“可以。”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童磨笑了笑,你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拂过你的耳廓,他继续给你捶肩膀。
你把袖子里的眼珠丢出来。
那只灰白色的球体从袖口滚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停在几案边缘。它表面光滑,瞳孔的位置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这是鸣女的血鬼术所化,用来追踪定位。无惨在你们走之前把它塞进你衣服里,塞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你袖口多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有说。
如今产屋敷府邸的方位已经确认了,所有的路线、岔口、暗门都被那只眼球一一记录下来,传回了无限城。无惨看着桌面上那只眼珠,梅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它灰白的表面。
“不可以一下子就把产屋敷家灭了。”无惨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还有其他的柱和组织。需要逐个击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你,看着窗外。窗外是无限城永恒的虚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黑死牟跪坐在旁边,六只眼睛都闭着。他的手指搭在虚哭神去的刀鞘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鞘身的纹路。他在听,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童磨站在你身后继续给你捶肩膀,他的手指从你肩头滑到肩胛骨。他也在听,动作都没有停,嘴角还是弯着的。他大概在想,逐个击破,先从哪个开始。
你摊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接下来会了解每个柱的作战特点和缺点,然后告诉你们。”你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几个月你跑遍了全国各地,和那些柱执行过几次联合任务。你观察他们的呼吸法、剑型、战斗习惯、体力极限。你把这些信息储存在脑子里,像储存粮食的仓库一样,一点一点地往里填,等填满了再一次性倒出来。
“还有锻刀村以及日轮刀玉钢的所在地。”你补充道。锻刀村的位置鬼杀队一直严格保密,连柱之间也不会轻易透露。你有你的办法,你已经在谋划了。
无惨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你脸上。他看了你几秒,问了下一个问题。“还有什么关于产屋敷主公的情报?”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的,没有起伏。
你接过童磨给你泡的茶,双手捧着茶碗低头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童磨大概在你回来之前就泡好了。他知道你回来后要喝茶,知道你爱喝什么茶,知道你喜欢茶碗的温度。他什么都知道。
“他平时身边并没有什么柱保护。”你的声音很平淡。“就算有,杀了他们一家也是治标不治本。”你说完又喝了一口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你的脸。
黑死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你,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确认什么关键信息。“夫人,他们……怎么看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他在问那些柱对你的看法,他们在你背后怎么议论你,他们是否真正接纳了你。他当了那么多年的鬼杀队月柱,他知道柱之间的相处之道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是月柱。他们现在不和我交心也正常。”你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你无关的事。你顿了顿,把茶碗放在桌上。“但是他们认可我的实力。”
童磨在你身后笑了一声。“那是自然,夫人这么厉害。”他的白橡色头发垂落在你脸侧。他的语气还是那种甜滋滋的,但你听到那下面压着别的东西。他要是在无限城外面能直接动手,那些柱一个个排队过来都不够他杀。他不能,他只能在你身后给你捶肩膀。
无惨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你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只灰白色的眼珠上。
他的手伸出去用食指将眼珠拨到几案中央,然后用两根手指捻起来举到眼前。眼珠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梅红色的眼睛对着灰白的瞳孔。他的手指用力,眼珠化成了一缕灰烟消散在空气中。鸣女的追踪已经完成了,产屋敷府邸的位置已经刻进了无限城的地图里。他随时可以派人去,但他不打算现在动手。他要等,等那些柱一个一个地离开,等那些据点一个一个地被拔除。等那个主公身边再也没有人保护他的时候。
黑死牟的手指从刀鞘上收回来,他大概在心里推演战术。这是他的习惯,从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童磨的手从你肩膀上收回来,他绕到你对面坐下,端起茶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嘴角还是弯着,没有说什么。
你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你又开始想那些柱的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那个不爱说话的。你在想他们的呼吸法,他们的剑型,他们的弱点。你把它们归类整理,像整理书架上的书一样,分门别类,贴上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