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弦月从日轮刀中涌出,冷白色的,锋利的,像无数个被斩断的月亮。它们旋转着飞向那只巨大的恶鬼,切开了它的皮肤,切开了它的肉,切开了它的骨头。它的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它的惨叫在山谷里回荡。那些长满疙瘩的碎片在空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缕灰烬落在地上,你收刀入鞘。
那一刻,在其他学员眼里你简直是救世主。
从暗处、树后、岩石缝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他们看着你,眼睛里带着光,那种“我得救了”的光。他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学的是什么呼吸法,怎么那么厉害。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只是看着地上的灰烬想这么快就结束了,你甚至没有来得及用上无惨给你准备的外挂。你还没有在脑内通讯里呼叫救援,那些鬼就已经被你亲手杀完了。
试炼结束了。
比以往快很多。往年要七天,今年三天就结束了。你们走出藤袭山的时候,那几个引路的孩子们还站在门口,看见你们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结束的试炼,也没有见过活着走出来这么多人。大家兴高采烈地围住你庆祝。
“你太厉害了!”
“你救了我的命!”
“你那个呼吸法是什么?好漂亮!”
“以后请多关照!”
你被他们簇拥着走到山下。大家不约而同地让你最先选取日轮刀的原料。玉钢摆在案上,一块一块,每块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深灰,有的暗红,有的墨绿。你凭着直觉选了最右边那块——泛着兰苕色的玉钢,像春天的新叶,像浅海的水。
你把它捧在手里,很沉,很凉。
你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在回应你。
你下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师傅写信报喜。
你在信里写——“师傅,我通过了。藤袭山试炼,三天就结束了。我救了好多人。我用月之呼吸杀了那只最大的鬼。您的羽织很漂亮,穿上去大家都说我像柱。香囊也很有用,一路上没有鬼敢靠近我。您的身体还好吗?不要太操劳,多休息。我会回来看您的。”你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师傅的名字,交给隐部队的人。他们会把信送到师傅手里,不管那座山有多深,不管那条路有多远,他们会送到。
第二件事就是给你的鎹鸦取名为“吱吱”。你去领了一套新的队服,黑色的,上衣和袴。你把队服折好放进包袱里。
那天你还领取了你的鎹鸦。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笼子里,歪着头看你。它的眼睛是红色的,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筒。你把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在肩膀上,它用喙啄了啄你的耳朵。
“你好,主人。我叫什么名字?”乌鸦说话了,声音尖尖细细的。
你想了想,“吱吱。”
乌鸦歪着头,“吱吱?”
“嗯,吱吱。你以后就叫吱吱了。”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翅膀。“吱吱。吱吱。吱吱吱。”它在重复自己的名字。
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羽毛很软很滑。“吱吱,你可以随便摸鱼,我不在乎。我这人喜欢独处,你只要在我吹口哨的时候回来就行。”
吱吱歪着头看着你。“摸鱼是什么?”
“就是偷懒。不用天天跟着我,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吗?”
“真的。”
吱吱从你肩膀上飞起来,在头顶转了两圈消失了。它会飞回来,在你吹口哨的时候。一只叫吱吱的乌鸦,你会想念它吗?不会,因为你害怕吱吱暴露你的行踪。
无限城里无惨坐在几案后面看书。
他翻过一页,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鬼王无惨笑。他的妻子通过了藤袭山试炼,用了三天,比她师傅预计的少了一半多。
她用的是月之呼吸,黑死牟的呼吸法,她用得很好。那些弦月从她刀锋飞出的样子,他在脑内通讯里“看”见了。她挥刀的时候,他握着笔的手指会不由自主地收紧。她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剑士了。
黑死牟在无限城的剑术室里练刀。
他的六只眼睛都闭着,但他的感知是敞开的。他在脑内通讯里“听”见了你战斗的声音。刀锋划破空气,弦月撞上鬼的身体,你的心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你做得很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你用的是他的呼吸法,你在藤袭山的月光下挥刀的时候,他在这里也感觉到了。那些冷白色的弦月从他刀锋飞出过无数次,从未觉得它们好看。从你的刀锋飞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知道了答案。
童磨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阳光在他脚边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心从你进藤袭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下来过。你在脑内通讯里没有说话,但你的心跳传过来了。童磨能听见你的心跳在那些鬼的惨叫声中依然平稳。他想,你真的很厉害。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张你送给他的毕业照,你的脸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童磨会一直带着它,同时他也期待你未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