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齐声响彻大殿,阳钰跪拜着,隐蔽地抬眼望去。
满头白发的皇帝从内阁慢步而出,瘦得颧骨凸出来,两颊凹进去,好似什么东西被从内掏空。久病初愈的面色蜡黄,可那双眼依旧不怒自威。
皇帝坐在龙椅上,伸出皮包骨的手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拿的时候没声,放的时候也没声。
直到阳钰膝盖都跪疼了,才听上方传来——
“平身。”
这一声令下,宴会才算是刚刚开始,琴瑟和鸣的奏乐循序渐进,宫伎们在中央翩翩起舞。
阳钰迅速爬了起来,无意间瞄了一眼对面,才发现井仲黎一直盯着她,不知盯了多久。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儿啊?
秋则辛也注意到对方的注视,他的神色逐渐晦暗,烦躁感油然而生,手里的琉璃杯被他死死攥在手掌。
阳钰隐约感觉身边的气压骤降,“侯爷,您……没事吧?”
宛如春日第一缕阳光的嗓音洒在耳边,秋则辛放开快被攥碎的酒杯,刻意避开对视,“无碍。”
你这哪像是无碍的样子?
容易共情的阳钰心底也有点难受,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喝。
但不能多喝,她酒量很一般。
为首嬷嬷一声吆喝,传菜的婢女们捧着朱漆食盒托盘款款而来。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佳肴名菜端上来,阳钰的期待值渐渐降低。
好看是好看,但也太素了,嘿嘿幸好我带了辣椒增味。
务实的阳钰不一会儿就光盘行动,没吃饱又端起酒杯喝。
“温馨提示宿主,在这种大雅之堂耍酒疯,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阳钰被突然出现身旁的拾幺吓了一跳,呛着酒了,“咳、咳咳!你不是在后面吗?”
拾幺嘀咕道:“看你都借酒消愁了,筠清侯特许我过来陪你。”
“什么啊,哪来的‘愁’?”阳钰挠了挠下巴,又道:“要真有也是因为他。”
拾幺越听越不对,“你俩……真谈上了?”
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阳钰赶紧捂住拾幺的嘴,“离这么近你可别乱说啊!”
拾幺点了点头,闷闷道:“懂了。”
阳钰这才把手松开。
拾幺转而道:“回府就可以乱说了。”
阳钰差点给她跪了。
谈笑间,对面的中年使臣站了起来,高声奉上带来的中秋厚礼。
在皇帝的示意下,太监上前打开沉沉的黑匣,霎时间,浓重的血腥味四溢,里面竟是一只血淋淋的蚝牛头骨。
殿里火速鸦雀无声,皇帝眼神阴沉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们原地斩首。
池知序常年挂着的微笑蓦然消失,正欲开口,一旁怒火中烧的池南北拍案而起——
“大胆!竟敢拿这种犯忌的东西糊弄,蒲砂国是何居心!”
二哥威武,暂时不叫你不良少年了。
阳钰在心中默默点赞。
中年使臣把手按在胸口,弯腰道:“回禀陛下,此头骨来源我护国神牛,寓意昭元国来年风调雨顺,国运昌盛!”
阳钰汗颜。
这嘴皮子真溜,不会给他圆回来了吧?
许久没有动静的秋则辛冷冷开口:“敢问廉国公,此牛头骨是如何取下的?”
廉阙表面依然毕恭毕敬,回答:“神牛老死,自然取得下。”
此言一出,阳钰倒吸一口凉气,甚至不敢抬头看皇帝的反应。
太嚣张了吧!顶上可是位暴君诶,你这样做不就是……
蓄意挑起战争?!
察觉到对方意图,阳钰心中警铃大作。
偏偏廉颇又把矛头转过来,“听闻九殿下奉旨成婚,老夫迟来贺喜,不过……您怎会娶了个智昏菽麦的女子?”
井仲黎也似有若无道:“九弟这么多年来还是一点没变,身不由己。”
哇塞,一直在挑衅,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好吗?!
阳钰的拳头都硬了。
皇帝瘦得皮包骨的双手死死按在龙椅上,仿佛这样才能有力气呼吸,额头突起青筋,似有暴怒之势。
“咚。”
一声放下琉璃杯的脆响,惹得众人视线齐刷刷投向筠清侯的席位。
秋则辛慢条斯理道:“大哥若想和我比试,倒不用激将。”
我靠,你俩打起来不得见血啊?别搞。
眼见井仲黎得逞应战,阳钰蹭的一下站起来,刻意扬声:“既然如此,时邕殿下不如和本公主比试一场?”
“哦?”井仲黎放下悬在腰间的手,挑眉道:“公主这般生气,倒是我们的不对了。”
废话!我只允许自家人说我傻,你算老几?
阳钰咽不下这口气,也激将道:“殿下若是不敢……”
“有何不敢,比什么?”
阳钰卡壳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无数古代小游戏,最后选中能看运气的一项:“投壶。”
皇帝撑着太阳穴,病重期间许久未见热闹,抬手撤去跳舞的宫伎,默许了这场比试。
在宫人去拿投壶用具时,阳钰小心翼翼地凑到拾幺耳边问道:“规则是啥?”
拾幺简直震撼。
“你连规则都不知道就敢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