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应当清楚,薛离覃暗中炼制尸傀,修仙界正是以此为由,集结各派准备大举伐魔。”贺莫雪继续剖析,“若你我联手,当众揭穿薛离覃炼制尸傀的恶行,既能给修仙界一个交代,两界大战便可就此作罢。”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顺势揭发,薛离覃与当今剑宗宗主贺枝早有勾结。”
冷秋姒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贺少主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仅凭地牢修士几句证词,便想扳倒根基稳固多年的贺枝?你不过一介金丹修士,贸然掀翻剑宗宗主,就不怕引火烧身,落得两败俱伤?”
贺莫雪闻言,才察觉自己方才的计划疏漏重重,不由得蹙起眉头:“这般不行,那般也行不通,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仙魔两界开战?还请尊上指点,眼下局势该如何破局?”她语气急切,迫切想从冷秋姒口中寻得解法。
冷秋姒闭目沉吟半晌,缓缓开口:“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一战。战场之上自有分晓,届时看看剑宗那些与贺枝积怨已久的长老、门下弟子,会不会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魔族有我坐镇,修仙界那边,只能靠你们自己周旋。”
贺莫雪还想再辩驳几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停战从不是她一人能说了算的。各派数十名亲传弟子失踪多年,宗门耗费无数资源栽培内门修士,这笔血海深仇不可能轻易放下。失踪弟子魂灯尽碎,各派早已认定人死于魔族,执意要深入魔疆救人复仇,此次联军伐魔,早已是人心所向。
仙魔大战,终究还是如期拉开帷幕。
剑宗宗主贺枝统筹调度所有修仙门派兵力,表面公允分配驻地与攻坚任务,实则暗中动手脚,将平日里与自己不和的剑宗长老、门下弟子尽数派往最凶险的前线,除此之外,又抽调其他宗门修为深厚的长老、弟子一同奔赴险地。
这般声势浩大的联军排布,在外人看来本应万无一失。
可谁也不曾料到,被贺枝调配至前线的修士刚与魔兵交手,便尽数被俘,对应的魂灯更是被人暗中亲手击碎。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清楚联军内部藏有魔族内应,却无一人疑心,这内应竟是统领整个修仙联军的剑宗宗主贺枝。
首轮伐魔之战惨败而归。贺枝假意满面悲戚,挨个安抚各宗门宗主,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逝者已逝,来日再战,定要魔族血债血偿。”
药师阁此战损失数名内门弟子,阁内上下哀恸,夏言糍身为阁主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这时白琼溪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宗主,有人在外求见,事态紧急。”
眼见联军惨败、弟子殒命,夏言糍心中悲痛万分,本想直言回绝,不肯离开调度之地。
白琼溪又补充一句:“若是不去见这位故人,宗主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夏言糍心下一动,终究跟着白琼溪动身,一路行至仙魔两界交界之地。看清来人的刹那,她浑身一震,声音都微微发颤:“泽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魂灯不是早就碎了,世人都以为你早已陨落!”
苏泽,当年修仙界公认的旷世奇才。年少成名,一身剑道冠绝剑宗,同辈之中从无对手;自觉剑道再无突破后,转而拜入药师阁修习医术,造诣更是远超阁中一众老牌药师。
“我并未身死。”苏泽平静开口。
“可当年供奉堂内,你的魂灯明明碎裂消散了!”夏言糍满心不解。
苏泽侧身示意:“你随我来。”
他引着夏言糍走到药师阁后山隐秘阵法处,抬手开启禁制。看清阵中身影的那一刻,夏言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里面关押的,竟是她药阁多名失踪的师兄弟、师姐妹。
夏言糍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不已:“你们明明活着,为何迟迟不回宗门?”
一名幸存药师上前回话:“我们数月前才侥幸被人救出。”
夏言糍心思剔透,立刻抓住关键,看向一众死里逃生的修士:“你们如实告诉我,当年掳走你们的究竟是谁?”
“是魔族之人。起初数年,他们拿我们修士肉身炼邪药,待我们气血衰败、失去利用价值,便丢进水牢,任我们自生自灭。”
夏言糍又追问:“既然得以脱身,为何不立刻回归各自山门?”
苏泽深深望了她一眼,字字沉重:“夏宗主问得好。我们之所以有家难回,是因为当初出卖我们、将我们亲手送给魔族的,是宗门内部权势滔天之人,此人如今一手遮天,我们根本不敢贸然回去,你能明白其中难处吗?”
夏言糍心头一沉,紧追不放:“到底是谁,逼得你们有家不能归?”
苏泽长叹一声,不再隐瞒,如实道出那个名字:“说出来你或许难以置信,当年出卖我们所有人的,正是如今的剑宗宗主——贺枝。”
剑宗宗主。
贺枝。
竟是他,亲手出卖了一众修仙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