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琼溪定定望向她双眼,语气郑重:“倘若,害死你双亲的并非魔族呢?”
事到如今,贺莫雪再迟钝,也品出了这话里暗藏的深意,呼吸一紧:“若不是魔族,那凶手究竟是谁?你知道真相?”
白琼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委婉开口,长痛不如短痛,她斟酌措辞,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当年谋害你父母的,除了魔族,还有你的亲叔叔,如今剑宗宗主贺枝。”
贺莫雪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重复:“你说……我爹娘是贺枝所杀?”
白琼溪缓缓点头:“千真万确。”
贺莫雪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攥紧:“可有实证?”
“眼下并无直接物证。”白琼溪索性将一众幸存者的线索,连同贺枝暗中修炼魔功的秘密一并告知。
贺莫雪垂眸沉吟良久,心中翻涌万千思绪,抬眼道:“待我前去见见那些人,听听他们的说辞。”
“好。”
“不必急于一时,”贺莫雪柔声劝阻,“你伤势未愈,贸然外出极易惹人怀疑,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动身不迟。”
白琼溪弯了弯唇角,应声应下。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白琼溪体内内伤已然大体痊愈。她带着贺莫雪一同前往当日藏身的密林,二人在林中辗转几圈,始终寻不到阵法入口,最后还是阵内修士察觉外人到访,特意出林接引。
一行人循着特定方位穿行,阵法流转之力将二人传送至众人隐居的居所。屋舍宽敞开阔,屋内约莫三十余人,气氛热闹,半数以上修士修为深不可测,就连贺莫雪都无法勘破其境界。其中几张面孔格外眼熟,正是昔日水牢之中她出手救下的修士。
领头之人望见白琼溪身侧的贺莫雪,面上漾开一抹感激笑意:“贺少主,当日承蒙你出手搭救,我等一众人才得以从魔族牢笼脱身,大恩没齿难忘。”
贺莫雪不愿迂回,开门见山:“不妨坦诚相告,诸位究竟是何身份?”
自救人那日起,她便心存疑虑,只是彼时各人自有苦衷,身份于她无关紧要,如今牵扯父母旧案,她必须弄清原委。
为首之人开口自报姓名:“在下苏泽。”
贺莫雪闻声一震,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二十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剑宗内门弟子伤亡惨重,逝者姓名尽数镌刻在后山英烈碑上,苏泽之名当年响彻剑宗,是与她父亲贺庭并肩作战的核心弟子。幼时宗门长老授课,屡屡提及此人,都说他随贺庭深入魔族腹地偷袭,最终埋骨沙场。
“你明明早已被认定战死,为何还活着?”事关双亲血海深仇,贺莫雪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那我的爹娘,他们尚在人世吗?”
苏泽缓缓摇头,目光沉重:“他们没能活下来,死于自己人之手,你愿意相信吗?”
贺莫雪眼眶瞬间泛红,死死盯住他:“死于自己人之手?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先冷静,我慢慢与你细说。”苏泽斟酌字句,将尘封二十年的旧事娓娓道来,“二十年前,我与贺庭师兄,连同一众内门弟子奉命潜入魔族腹地执行偷袭任务,不料刚踏入腹地便遭埋伏被俘。”
他稍作停顿,留意着贺莫雪的神色,继续说道:“我们拼死抵抗突围,伤亡惨重,贺庭师兄带队浴血厮杀,眼看就要撕开缺口逃生,贺枝却骤然拔剑,趁他不备,从背后一剑刺穿贺庭心口。你母亲燕弥见状怒而出手复仇,也被贺枝反手斩杀。”
“贺庭师兄一死,我们群龙无首,尽数落入魔族手中。直到此刻,贺枝才彻底撕下伪装,对着魔族少主百般谄媚讨好。之后魔族将我们押进水牢囚禁,一关便是整整二十年。水牢之中,我们日日被迫充当试药器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彼此支撑,靠着活下去的信念苦熬,直到那日你二人出手相救,我们才寻得这处密林隐居。如今仙魔战事再起,很难不让人疑心,贺枝打算故技重施,再度出卖修仙同道。”
“你若心存疑虑,大可暗中查证:近来剑宗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非正常折损人数是否远超寻常比例。”
贺莫雪抓住关键:“这些隐秘内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苏泽淡淡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点少主不必多虑。”
“既然你一早知情,为何不设法营救外出执行任务的同门,任由他们白白送死?”
“隐居这些时日,但凡我等力所能及,能救下的同门,我们从未袖手旁观。”
众人证词尽数指向贺枝,真相沉重得让贺莫雪一时难以全盘采信,所有一切,仍需亲身查证核验。
她凝神思索片刻,正色开口:“诸位所言,我会逐一彻查到底。恶人绝不姑息,无辜之人,我也绝不会妄加猜忌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