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被掀开的瞬间,安然看到她脸上前所未有的怒意和坚定。
“皓天还晕……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夫人一把拽起,而皓天像只小猫似的被她夹在腋下,提着就走。
他已经11岁了,体重虽比不上成年人,但终究不是幼童。罗夫人一手拎着一个,竟丝毫不显吃力。她的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他们风驰电掣般冲出花园。安然只觉得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他从未想过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罗夫人,竟有如此惊人的臂力。
他们被一群人护送着上车。皓天依旧昏迷,安然的脑子却乱成一团。
直到发动机发出轰鸣声,他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
“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 安然嗓音沙哑地问道。
话音未落,罗先生已拽开车门,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嘶吼着冲了出去。
“安全屋。” 罗夫人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里没有外人知道。”
“安全屋……为什么要去安全屋?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忽然……忽然……”
罗先生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青筋暴起,声音里透着滔天愤怒:“宁家居然!!……都怪我……都怪我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再去想。” 罗夫人左手搭在他肩上,语气柔和了许多,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先把孩子们送过去。”
安然左耳还在嗡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的一幕仍在他脑海中盘旋。倒是身旁晕过多时的皓天,看上去竟然睡得格外香甜,一点烦恼都没有。
汽车飞速行驶,窗外的景色很快暗下来,密集的树影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后面的车被逐渐被甩远,眼看就要甩掉的时候,前头的柏油路上晃过一道扎眼的金属冷光。
“嘭!”
刺耳的爆胎声炸响,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像脱缰的野兽在公路上打了三个转,最后狠狠地撞在路旁的护栏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在余震中低低地轰鸣。
“竟然是……破胎器!” 罗先生从爆开的气囊里抬起头,看着地面上那排金属刺,咒骂道,“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
身后又传来几声撞击声,几辆跟在后头的车也全着了道,横七竖八地撞在一块儿。有人踢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都是罗氏的人。
安然拽着还在发蒙的皓天,跟着罗氏夫妇连滚带爬地翻出车厢。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焦味和汽油味,他抬头一看,不远处几道车灯正快速逼近。
那是宁氏的车。
他们的车已经废了,无路可逃。
罗氏夫妇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怎么办……”眼看着宁氏的车越来越近,安然的声音发紧。
一抹绿色闯入他的视线。
罗夫人蹲在他面前,眉眼还是那样温柔,跟6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眼睛里映着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无助的孩子了。
“安然,你先带皓天逃走。” 她轻声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往东走二十分钟,会看到一条大路,沿路有许多汽车旅馆。找到一栋灰色的建筑,那里就是安全屋。在前台报707,他会问你密码……”
她拉起安然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密码。
“你……那你们呢……”安然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们很快就来,不会太久。”罗夫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安然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死死咬着嘴唇,不停摇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的肩。
他抬头,对上了罗先生的目光。
“不用担心。”罗先生嘴角一挑,“你们这代小孩没经历过这些,我小时候,这种事见多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枪,眼底闪烁着锋芒,“不过就是打一仗……刚好,我手早就痒了,看看今天谁更狠。”
罗夫人听后挑眉道:“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一把老骨头,甩得动枪再说。”
“你不也没闲着?”罗先生斜她一眼,“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老骨头了?”
“我比你小。”
“也就小三岁。”
听着两人像聊家常一样斗嘴,安然含着泪笑了出来。
听见他的笑声,罗夫人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她忽然张伸手,把安然搂进怀里。
“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你和皓天都要好好的。”
安然僵在原地,心跳乱成一团。
你和皓天都要好好的。
她把两个孩子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孤独飘荡的影子,不属于这个家。
可在他们心里,他早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一定要安然一生,平安一生。”
安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背起皓天的,不知道是怎样迈开腿跑进森林的。只记得胸口剧烈起伏,肺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坚定的背影,同罗氏其他人一起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撑起一道人墙。
风穿过树林,卷起落叶,也卷起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从未叫出口的词,此刻滚烫得几乎灼伤灵魂。
他们举起了枪。
这一刻,安然再也忍不住,拼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爸爸!妈妈!!!”
枪声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