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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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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鸿想扳过他的脸检查,黑蝎却左躲右闪。一连三次后,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就在他再次准备开口时,黑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跳起来,含混地丢下句没事后拔腿就跑。

宁鸿怔在原地,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黑蝎在刻意躲着他。从始至终,他连个对视都做不到。

换做平时,宁鸿或许能立即明白其中缘由。但此刻的他刚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满脑子都是谢深厌恶的眼神和那场尴尬的捉//奸场面,根本无暇分神去细想。

现在连好兄弟都躲着他,心头的郁结更深了。

他就这么惹人厌吗?怎么谁都避之不及?

做继承人,他让父亲失望。

做兄长,他遭弟弟憎恶。

做暗恋者,他被心上人无视。

现在连兄弟都对他退避三舍……

宁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脑袋沉得发胀,心脏仿佛坠着千斤巨石。

可惜,现实从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照片风波持续发酵,掀起轩然大波。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无疑是霁原商会,但他们的真正目标究竟是天衡会馆还是宁氏,抑或两者兼有,至今仍是个谜。宁氏内部展开了新一轮严苛的人员背景审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揪不出内鬼,摸不清动机,宁氏高层早已人人自危。更糟的是,原本交好的天衡会馆为了即将到来的理事会大//选,正急于撇清关系,甚至发出最后通牒:要么揪出内鬼并销毁所有对天衡会馆不利的照片文件,要么彻底断绝往来。

“不可能!” 宁海行听完要求后斩钉截铁地拒绝。

“父亲!”宁鸿立刻出声,“这样只会让关系雪上加霜。”

“那就随便交个人出去!反正东西绝不能给!”宁海行凌厉的目光扫来,宁鸿读懂了他的暗示,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别想再打我身边人的主意。他们的背景您查过无数次,试探也不止一回,没有任何理由再动他们。”

“阿鸿!你怎么就不明白?”宁海行怒喝,“他们不是你的亲兄弟,只是下属!既然入了宁氏,就该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

宁鸿早知父亲冷酷,却仍是被这番言论震住。语气瞬间冷下来:“父亲,他们是人,不是用完即扔的工具。”

他顿了顿,压下情绪,缓声道:“我不清楚您手中究竟有多少他们想要的东西,也不想知道…………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不如暂且妥协,等风头过去再……”

宁海行怒极反笑,没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老子这辈子就是硬碰硬闯出来的!当年对付罗氏,多少人说不能做?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哪来今日宁氏一家独大的局面?”

不提到罗氏还好,提到罗氏,宁鸿的火气也被瞬间点燃:“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痛吗?要不是当年那场争斗,母亲怎么会死?弟弟又怎么会失明!”

“那是罗氏造的孽!”

“那也是您先挑起的战争!”宁鸿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这次再硬碰硬,又要牺牲多少无辜的人?”

“不前进就只能等死!等着被敌人生吞活剥!被这个世道淘汰!”

“您根本就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宁鸿脸上。他踉跄着歪向一旁,险些栽倒,仓皇间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左边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耳中嗡嗡作响。

宁海行似乎也被自己的冲动惊到,右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掌心,又看向儿子红肿的脸,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他缓缓将手放下,整了整凌乱的发丝和领带,语气终于归于平静:“阿鸿,防人之心不可无。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强者才有资格发声,弱者注定被践踏。所以你必须不断变强,永远要先发制人,不给任何人背叛的机会。”

脸颊依旧火辣作痛,耳朵里还嗡嗡作响,这些话听来仿佛隔着水雾朦胧不清,但宁鸿知道父亲想说什么。

父亲出身寒微,白手起家,也是曾经被人看不起,被践踏在地上的弱者。多年来他靠着商人的天赋和多年摸爬滚打才将宁氏一步步做大。

可时代早已不同。父亲不懂,将敌人逼入绝境的同时,也断了自己的退路。他对权力的贪婪早已蒙蔽了双眼。从未想过,成为最强者的那一刻,就成为了所有人的靶子。

如今的局势如同三足鼎立,却岌岌可危。宁氏与天衡会馆像两只对峙的恶狼,还要时刻防备暗处的猎人。这个曾经稳固的三角关系,如今只需一阵微风就会分崩离析,届时另外两方必定会扑上来撕咬。

“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了。” 见儿子沉默不语,宁海行以为他终于想通,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可指尖还未触及,宁鸿就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那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宁海行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干涸,凝住。

最终他悻悻收回手,冷声道:“你母亲忌日快到了,去准备吧。”

母亲的忌日,是宁氏家族每年雷打不动的重要日子。

这天,全族上下都会前往市郊一处隐秘的墓地。那里人迹罕至,被茂密的森林环抱,墓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不算宏伟却庄严肃穆的教堂。

每一年,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宁海行带领下,逐一为两人的墓碑献上鲜花。然后宁海行独自进入教堂祈祷,所有人都必须静候在外,不得入内。

祈祷结束,教堂的钟声随即响起。这钟声与众不同,是宁夫人生前创作的曲子《初光》。她素来喜爱钢琴,也爱作曲。这首便是她生下宁鸿那年所作,庆祝新生的喜悦。如今改编成钟声,成为了世上唯一还能听见她声音的地方。

唯有在这里,在这座静谧的教堂前,才能听到母亲留下的旋律。每当钟声响起,宁鸿都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光。

母亲离开后,这个家看似一切如常,却早已支离破碎。他的父亲原本只是个冷静精明的商人,可从那之后,他变得彻底疯狂,沉溺于权力之中,一步步踏进贪婪的深渊,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唯有每年的扫墓,才能让他暂时停下追逐的脚步。

钟声袅袅,烟雾缭绕,雨过天晴,草木清新。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座光洁的墓碑上。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四边棱角分明,不见一丝青苔。底座周围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杂草。

左边墓碑上镌刻着:吴妻宓瑶之墓。1984年3月7日 - 2016年6月25日。

右边的墓碑上刻着:吴子宁殊之墓。2006年6月25日-2016年6月25日。

宁鸿还记得,小时候头几次来祭拜时,他总在这两座墓前哭到昏厥。如今再看宁殊的墓碑,心头却涌起一丝讽刺。

谁能想到这不过是一座衣冠冢呢?

同往年一样,宁海行手持白菊立于最前,将花束分别置于两座墓前。宁鸿紧随其后,左右分别是黑蝎与隼枭,再后是宁氏众人。

献花完毕,到默哀时间。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垂头闭目,唯有宁鸿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目光游离在两座墓碑之间,思绪纷乱。

就在此时,余光忽地瞥见一道身影。他不经意望去,却猛然怔住。

前方那个推着轮椅走向教堂的身影,不是谢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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