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漫过整座高定工坊,落日的金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那件刚刚完工的孤影栖风礼服上。
哑光面料承接住落日柔光,衣身隐绣的枝蔓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不张扬,不艳俗,却自带一种沉静到骨子里的高级风骨。整间工坊都静了下来,老师傅们围站在展架旁,目光流连,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叹与折服。从业数十年,他们见过无数奢华堆砌的高定作品,却极少见到这样把东方留白意境和现代剪裁气场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的设计。
沈砚之站在礼服旁,指尖轻轻拂过顺滑的衣料肌理,连日伏案刺绣、反复调整版型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心底淡淡的释然。从落笔构思,到打版裁剪,再到一针一线亲手绣完核心纹样,这件作品耗尽了她无数心血,不仅是评审会的金奖之作,更是为陆星辞全球巡演量身打造的压轴战袍,藏着她的设计初心,也裹着两人并肩同行的心意。
陆星辞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惊艳的礼服上,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沈砚之身上。
夕阳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睫垂落,眉眼间褪去了平日对外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与温婉。她生来就适合站在光影里,不靠浮华装饰,仅凭自身的才华与沉静风骨,便能自成一道风景。
“全部工序都收尾了,可以做封存养护,静待巡演开箱了。”工坊首席老师傅转过身,对着两人语气恭敬又诚恳,“沈小姐这件作品,是我近几年见过最有灵魂的高定,不跟风,不媚俗,守住了高定本该有的匠心与气韵,等到国际秀场亮相,必定惊艳全场。”
沈砚之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谦逊:“多谢老师傅费心打磨,也多亏工坊各位师傅的配合,才有如今的成品。”
她向来不骄不躁,哪怕拿下业内金奖,做出足以登陆国际舞台的作品,也始终保持着低调自持的性子,从不恃才傲物。
陆星辞适时开口,嗓音沉稳温和:“辛苦各位师傅,后续养护和防尘封存麻烦妥善安排,秀场开箱前我会亲自派人对接,绝不允许有半点磕碰损伤。”
这件礼服于他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件走秀高定,是沈砚之倾尽心血的杰作,是两人事业并肩的见证,容不得半点疏忽。
交代完后续事宜,两人和工坊师傅道别,并肩走出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吹走了工坊里萦绕的布料与丝线气息,街边梧桐叶落了满地,铺出一层浅浅的金黄。城市华灯初上,楼宇间的灯光次第亮起,把暮色衬得温柔又朦胧。
坐进车里,车厢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喧嚣,暖调车内氛围灯缓缓亮起,揉出一室静谧温柔。
沈砚之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合上眼,连日高强度的专注创作耗损了不少心神,一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席卷全身。
陆星辞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侧过头,安静看着她略显倦容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他伸手调低座椅靠背角度,又将薄毯轻轻搭在她身上,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她的小憩。
“累坏了吧。”他放低嗓音,温柔得近乎呢喃,“接下来几天不许再泡在工坊熬夜赶工,好好在家休整,养足精神,再过不久就要启程奔赴海外巡演首场大秀。”
沈砚之没有睁眼,嘴角却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软意:“我没事,只是稍微有点乏,歇一会儿就好。”
她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对待作品更是极致较真,可在陆星辞面前,却不用刻意硬撑,不必伪装坚强,可以坦然流露自己的疲惫与松弛。
陆星辞看着她恬静的模样,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安静坐在一旁,任由车厢陷入无声的温柔。他早已把后续的行程全部安排妥当,海外巡演的场地、造型团队、媒体对接全部敲定,只等着带着她一同启程,站上国际时尚舞台,让她的设计,被全世界看见。
可他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林薇薇的风波看似落幕,舆论也已彻底肃清,但暗处的窥伺与算计,从来没有真正停止。
小夏白天汇报的消息,一直搁在他心底。江屿沉寂多年,偏偏在沈砚之拿下金奖、声名大涨之时突然冒头,刻意翻出多年前的旧恩怨,暗中联系娱乐媒体,试图捆绑蹭热度,甚至还想扭曲当年的真相,把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者,反过来抹黑沈砚之。
这份心思,卑劣又贪婪。
当年若不是江屿窃取她的设计创意,背信弃义暗中背叛,沈砚之也不会年少遭遇事业重创,独自熬过那段灰暗低谷。如今时隔多年,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想借着沈砚之如今的名气往上攀爬,消费她的过往伤痛,谋取自身热度与资源。
陆星辞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
他本不想再揪着陈年旧事不放,只要那人安分守己,不再打扰沈砚之的生活,过往恩怨大可随风散去。可人心贪婪无度,越是退让隐忍,越容易被当成软弱可欺。江屿既然敢主动跳出来兴风作浪,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他拿出手机,避开小憩的沈砚之,给助理发去消息,语气简短却态度坚决。
彻查江屿近期所有媒体对接、圈内人脉运作,保留他刻意蹭热度、歪曲旧事的所有证据。切断他所有时尚资源与媒体曝光渠道,放出当年他窃取设计、违约背叛的完整实锤,不必刻意造势,只需要让业内和媒体看清真相,让他彻底在时尚圈无立足之地。
除此之外,密切留意林薇薇的动向,防止她不甘心落败,私下联合其他人,暗中在海外秀场行程里动手脚,杜绝一切有可能影响沈砚之、破坏巡演节奏的隐患。
他要给她一片毫无纷扰的天地,让她只需要安心做设计,安心准备秀场,其余所有的阴私算计、旧人风波、圈内暗流,都由他一力挡下,一一摆平。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重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砚之,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车子在路边平稳停了许久,等沈砚之小憩片刻缓过精神,陆星辞才缓缓发动引擎,驱车往公寓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