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舵打满,船身猛地扭头靠岸,舱内丫鬟们因颠簸连声惊呼。
萧景宸什么也听不见。
船尚未停稳,他已踏上岸去。
风灌进领口,雪粒像碎刀子刮过脸颊。他攥紧缰绳,指节发白。骏马疾驰如箭,他仍一鞭重过一鞭。
身后,十几名心腹沉默地追。没有人出声,只有马蹄砸在冻土上,沉闷如擂鼓。
他们上次这般奔袭,还是在追击伏游国那个号称“虎豹骑”的精锐。
这样的人马实在不该为她……
坐骑红缨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萧景宸伏在马背上,风雪扑面,视线里一片苍茫。书院的方向,他原是认得的——闭着眼也该认得。
马鞭一鞭接一鞭地落下。
风雪灌进喉咙,好似将肺腑都冻住了一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像鞭子一样抽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恍惚间,她的眼睛忽然闪过——清透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呆气。
他猛地又是一鞭。
不能想。不去想。
马蹄踏过一处冰面,红缨打了个趔趄,他几乎被甩出去,却又本能地伏低身子,贴紧了马颈。身后有人惊呼,他充耳不闻。
那双眸又浮上来。
装乖的时候,眼眶先红一圈,活像母后宫里那只巴儿狗。傻乎乎的,透着一股傻乎乎的精明。
又是一鞭。红缨的鬃毛已被汗水湿透。
——“先生”
风雪里,好似听见她的声音。
她本就是那般快活的一个人,满院的闹腾。一声声的先生,好似雀儿叫。求教的时候眼睛睁得溜圆,认真时秀气的鼻尖都在一颤一颤。
她总那般较真,好几次,他明显已作答不上,装作不予理会,她却丝毫看不清脸色,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双清亮的眼,写满了求知若渴,竟是半点杂念都无。
平日里毕恭毕敬谨小慎微的呆瓜,此刻执拗的像个老夫子,也不怯他身份了,更不察他脸色,又呆又倔的模样,让人拿她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