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素爱杯中物，尤其还是自家店里的精品陈酿。但她自由原则，与交情尚浅、尤其还存着心结的人同席，从不轻易端杯。于是，她纤长指尖略一停顿，最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盏清茶、唇角弯起得体而礼貌的弧度：“我以茶代酒、陆先生、宋先生请。”

“应该的，应该的。”宋伦毫不介意，从善如流，爽快地一饮而尽，又非常“懂事”地转向陆云川，挤眉弄眼道：“陆少，你也得敬小林总一杯吧？今天多亏了小林总送你过来，又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多实际的问题。”

陆云川将她方才在酒杯与茶杯间短暂的停顿尽收眼底，眼睫微垂，心中了然——原来，在她心里，彼此仍属“不熟”的范畴。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但很快被更多的情绪覆盖。听到宋伦的话，陆云川端起自己的酒杯，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越过杯中荡漾的琥珀色酒液，笔直地看向林然。包厢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映出了些许微光。

“林然，”他开口，这次略去了客套的职务称呼，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一杯，谢谢你今日让我搭车。也谢你，愿意拨冗解答。”中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更谢你......愿意给我这个同桌吃饭的机会。”

他没有再提旧日误解与道歉之言，也没有刻意解释，只是将“感谢”说得正式而恳切，仿佛眼前这不是一顿便饭，而是一个被他珍而重之的、艰难争取的重要的开端。

林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目光里的专注与诚恳，像一张细密的网，让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移开视线。她沉默了两秒，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终究举起了手中的茶杯，微微向前，与他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叮”，一声清脆却不响亮的磕碰声，在静谧的包厢内漾开。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轻轻的叩在某种无形而坚韧的壁垒上，让其产生了第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

“不客气。”她低声说，旋即垂眸，就着杯沿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温热的茶汤入喉，却似乎比不上心口那一点点奇异漫开的悸动，带着些许慌乱的暖意。

陆云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管，带着一阵暖流，他喉结清晰地滑动了一下。放下酒杯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白皙如玉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绯色。

宋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立刻识相地埋首于面前美味的清蒸鲥鱼，明智的选择了暂时性“失明”和“失语”。只是心里那点雀跃几乎要压不住——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