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此刻正收回手，眉心微蹙起，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声音低沉地继续说：“这里到处施工，路不好走。”

“......谢谢。”林然稳住心神，低声说道。礼貌性的感谢脱口而出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人上午才在青溪山泉见过，怎么又出现在这僻静巷道？或许是被刚才那一吓搅乱了思绪，她竟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话一出口，她便懊恼地抿住了唇。这段时间她对他避之不及，连眼神都吝于给予，怎的慌乱之下，反倒主动搭起话来了？

“正好在附近处理点事。”陆云川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平淡的陈述，又似某种解释：“受人所托，协助看看古镇改造的一些方案，这一周我都在青溪镇办事。”

难怪......难怪李彦说他一连几日都没在‘浮云歇’出现。林然脑中念头一闪，随即又警醒：他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向自己说明行踪？转而又立刻掐断了这荒谬的联想，定了定神，只浅浅回了句：“哦。”

见她站稳，陆云川的视线转向巷道前方狼藉的路面：“你要过对面的话，最好绕一下。跟我来，旁边有几家店铺打通了，可以绕过去。”

林然看了看前方堆满管道的“险路”，知道自己方才的尝试实在冒险。她没再坚持，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小心脚下。”陆云川侧身让她先行，自己则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跟在侧后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临时开辟的通道。

终于，老屋院门近在眼前。

“好了，我到了，谢谢你。”一路过来两个人几乎都没有过多的交流，这让林然又想起了在“浮云歇”的那几天，两人也交流甚少。林然跟陆云川道别，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客气和疏离。

“不客气。”陆云川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那扇斑驳的院门，眼神又落回到她脸上，“进去吧，不过尽量早点离开，古镇现在都在全面整修，晚了几乎没有照明。”

“嗯，你先走吧。”林然微微侧身，语气平淡，说完便伸手去推那扇熟悉的院门，没有回头。

院内，时光仿佛凝滞。

站在这个小院中央，环顾四周，除了中间那条铺了红砖的小路，四周几乎是杂草丛生，她抬头看了看这间两层几乎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砖瓦房，记忆瞬间鲜活——仿佛还能看见小时候自己从门口雀跃奔跑出，身后传来奶奶带着笑意的叮嘱：“然然，慢点跑......”

钥匙一直放在左边窗户上的花盆底下，她摸出来，插入锁孔，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小时候觉得很大的房子，现在竟然觉得那么小。

屋内比记忆中更显低矮、陈旧了许多。她循着记忆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响。推开儿时的卧房门，一眼便看到自己睡过的旧床，床旁边是一个木书桌，小时候觉得好难拉开的抽屉，此刻轻轻一拉就出来了，抽屉里还散落着早已褪色的小物件，几本边角卷起的书静静躺在里面。

一切都还在，却又被岁月蒙上了厚厚的尘衣。老屋就是这样，静静伫立，承载着她整个童年，如今却余下了这满室的沉寂与怅然。

林然走到窗边，握住发黑的木窗扣，用力向外一推。

“吱——嘎——”

木窗框发出沉闷而沙哑的吱呀声，久闭的霉味与细尘飘了下来，径直钻入鼻腔，她下意识偏头，还是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她忍不住探身望向院外，仿佛想看看是否如同小时候，有玩伴经过在门口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