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说:“你可以提交解释材料。”
林知夏抬头:“会有人看吗?”
监察官微笑:“系统会根据程序处理。”
林知夏也笑了一下:“那就是不会。”
监察官的表情终于冷了一点。
“林知夏,系统已经给过你机会。你用论文击穿R-007,系统承认了你的逻辑。但你不该继续扩大影响。”
林知夏说:“所以问题不是我错了。”
“问题是你影响太大。”
这话说完,会议室彻底安静。
监察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
但话已经出口。
周破防眼睛一亮,手指条件反射想记录,又发现电脑已经被封了,只能痛苦地把这句话背下来。
林知夏看着监察官。
“谢谢。”
监察官皱眉:“谢什么?”
“谢你提供证据。”
监察官冷冷道:“封存所有纸质材料。”
两个稽查员走向王建国的柜子。
王建国突然拦在前面。
“这里面是旧档案。”
稽查员:“全部封存。”
王建国一向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锋利的表情。
“这里面有逝者资料。”
稽查员毫无波动:“逝者也可能涉及违规投稿。”
林知夏眼神一冷。
R-007向前一步。
“警告。该表述缺乏人类基本礼仪。”
稽查员看了它一眼:“审稿人重构体无权定义礼仪。”
R-007银色眼睛亮起:“但我可以定义逻辑风险。”
气氛瞬间紧绷。
监察官抬手,制止了稽查员。
“旧档案暂不封存。”
王建国没有让开,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知夏知道,许院长的文件袋还在抽屉里。
现在还不能被拿走。
稽查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经济学院像被一篇恶意审稿意见从头到脚翻了一遍。
电脑封存。
数据封存。
账户冻结。
数据库没收。
院规扫描。
连咖啡机都贴上了“待审查资产”封条。
钱多多站在咖啡机前,神情悲壮得像守着学院最后一座粮仓。
“它只是咖啡机。”
稽查员说:“可能用于维持高风险学术活动。”
钱多多哽住:“你们连咖啡都怕。”
稽查员没有回答。
因为他可能真的怕。
最后,监察官站在门口,宣读临时处置决定。
“经济学院即日起进入观察整顿期。”
“未经系统批准,不得组织公开讲座。”
“不得接收外部濒危作者。”
“不得继续扩充审稿人数据库。”
“不得传播未经审核的投稿策略。”
“林知夏作为核心责任人,贡献值冻结,限制投稿。”
赵小满猛地站起来:“凭什么?”
监察官看着她:“如有异议,可提交申诉。”
赵小满:“申诉会被谁审?”
监察官微笑:“系统。”
赵小满气得笑了:“被告当法官?”
R-007低声说:“制度闭环。”
林知夏抬手,拦住赵小满。
“让他们走。”
监察官看向她:“林知夏,希望你理解,系统并非针对经济学院。”
林知夏淡淡道:“只是针对所有不该活的人。”
监察官没有回应。
白袍稽查队转身离开。
查重仪红光从会议室一点点退去,像潮水退下后留下满地狼藉。
门关上的那一刻,经济学院安静得可怕。
封条贴在电脑上。
咖啡机上。
数据库柜上。
打印机上。
甚至贴在那张“所有人必须活着把论文改完”的院规旁边。
孟遥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宋不醒低头看着自己的旧稿,手还在发抖。
周破防一遍遍默念刚才监察官那句“问题是你影响太大”,生怕忘掉。
钱多多抱着账本,眼睛发红。
赵小满站在林知夏旁边,声音很轻:“林姐,我们怎么办?”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被封存的会议室。
半个月前,这里刚刚有了咖啡机,有了组会,有了笑声,有了院规,有了人。
现在,系统用两个小时告诉他们:
它随时可以把这一切重新贴上封条。
她刚刚救活经济学院。
系统就要证明,它能让任何学科重新死亡。
王建国慢慢走到门边,把地上的一张封条捡起来。
封条上写着:
维护良好学术生态。
老人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也很冷。
“当年也是这句话。”
林知夏转头看他。
王建国抬头,眼里有一种三十年前没有熄灭的火。
“他们查封许院长办公室时,也是这句话。”
林知夏沉默片刻,打开自己的抽屉。
许院长留下的旧文件袋还在。
没有被发现。
她拿出来,放到桌上。
封条的红光映在泛黄的纸面上。
林知夏说:“他们以为拿走电脑和数据库,就拿走了证据。”
赵小满抬头。
周破防也看过来。
林知夏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旧纸、一块老式数据芯片,还有一行手写字:
“系统不会害怕错误。”
“系统害怕被证明,它一直知道自己错。”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抬头,看向满屋封条。
“很好。”
赵小满问:“好什么?”
林知夏说:“他们查封经济学院,说明我们查对了。”
钱多多抱着账本,声音发颤:“可是账户被冻结了。”
“那就不用账户。”
“电脑被封了。”
“还有脑子。”
“数据库被拿走了。”
周破防慢慢举起手:“我备份发出去了。”
赵小满也说:“模型代码我藏了三份。”
孟遥低声道:“公开说明也发给外部节点了。”
宋不醒犹豫一下:“我……我把食堂饭价数据也备份了。”
众人看他。
宋不醒小声补充:“万一有用呢?”
R-007看着这一屋子人。
“系统低估了手工备份行为。”
林知夏点头。
“它低估的东西多了。”
她把许院长的旧芯片握在手里。
“从现在开始,不写论文。”
“先查旧案。”
窗外,白袍稽查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经济学院的灯还亮着。
只是灯光下,多了几道刺眼的封条。
像系统贴在他们身上的判决。
也像下一篇论文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