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危险学术观点。”
赵小满低声骂了一句。
王建国看着香炉里那一点红光。
“许院长跟他们走了。”
“他说,只是问询,很快回来。”
“然后呢?”宋不醒忍不住问。
王建国沉默很久。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香烟慢慢升起,在空气里散开。
会议室里的灯光忽然显得很冷。
王建国转过身,看向林知夏。
“后来系统公告说,他提交高风险不端论文,被永久退稿。”
“但他的学生都知道,他最后写的不是论文。”
林知夏问:“是什么?”
王建国说:“证据。”
这两个字落下来,比任何审稿意见都重。
林知夏终于听见了三十年前旧案真正的影子。
不是一个院长学术失败。
不是一个经济学者被系统淘汰。
而是有人曾经试图揭开盖子,然后被盖子压了回去。
钱多多低声问:“所以他们这次也会带走林院长?”
林知夏皱眉:“别这么叫。”
没人笑。
连钱多多都没有趁机纠正预算称呼。
R-007开口:“根据系统程序,稽查队有权封存设备、冻结贡献值账户、收缴数据库、带走核心责任人接受审查。”
赵小满立刻站到林知夏旁边。
“那他们先带我。”
林知夏看她:“你贡献值才多少,别凑热闹。”
赵小满:“我现在比以前多了。”
“多到够被带走吗?”
赵小满沉默。
钱多多迅速翻账本:“全院目前公共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集体审查风险。”
周破防冷静地说:“从风险分散角度,不建议所有核心成员一起被抓。”
孟遥脸色发白:“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公开说明?”
宋不醒:“我是不是应该先去吃饭?万一审查期间没有食堂……”
众人看他。
宋不醒弱弱道:“投稿前不许空腹,审查前应该也适用。”
王建国点头:“吃饭重要。”
林知夏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轻松。
而是这一刻,她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经济学院确实已经和三十年前不一样了。
三十年前,许院长可能是一个人去面对系统。
现在不是。
这里有一个会为平行趋势图感动的计量天才。
有一个研究审稿人阴阳怪气的破防学者。
有一个正在戒掉宏大套话的人形标题生成器。
有一个坚持预测食堂饭价的宏观理想主义者。
有一个危机第一反应是转移账本的财政守门人。
有一个被她写坏、却正在学会思考的机械审稿人。
还有王建国。
他从三十年前活到了现在,终于又看见经济学院亮起灯。
林知夏站起来。
“先做三件事。”
所有人看向她。
“第一,备份所有数据库。审稿人数据库、学术切片图谱、南洋街匿名数据、系统警报,全都备份三份。一份留院内,一份分散存储,一份发给可信的外部节点。”
周破防立刻点头。
“第二,公开说明。”
孟遥抬头。
“不要口号,不要煽动。只列事实:经济学院做了什么,为什么做,数据从哪里来,是否涉及隐私,是否有学术不端。”
R-007评价:“可降低叙事被系统单方面定义风险。”
“第三。”林知夏看向钱多多,“转移账本。”
钱多多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知道这一步必要。”
林知夏补充:“合法转移。”
钱多多:“当然。财政学者的底线就是账要干净。”
赵小满问:“那你呢?”
林知夏看着门口。
“我等他们来。”
会议室再次安静。
王建国走过来,把一只旧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许院长留下的一点东西。”
林知夏接过。
文件袋很旧,封口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经济学院再次被稽查,交给还愿意问问题的人。
林知夏指尖微微顿住。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会议室所有人同时停住。
那不是普通敲门。
不是客户求助,不是学生迟到,也不是南洋街送咖啡。
那声音很整齐。
很冷。
像系统把一封退稿信敲在门上。
门缝下,一道红光照了进来。
查重仪的光。
红得刺眼。
外面传来机械而礼貌的声音:
“系统稽查队。”
“请经济学院配合检查。”
钱多多迅速抱紧账本。
赵小满把电脑藏到身后。
周破防按下备份发送键。
孟遥握紧刚写好的公开说明。
宋不醒低声问:“现在还能吃饭吗?”
没人回答。
R-007站到门边,银色眼睛映着红光。
“白袍稽查队。”它说。
门外,红光越来越亮。
像查重藤蔓的眼睛。
也像系统终于伸进经济学院的手。
林知夏把许院长的旧文件袋放进抽屉,抬头看向门。
“开门。”
王建国轻声说:“小林。”
林知夏说:“这次,他们别想只写一个公告。”
她走到门口。
红光从门缝里切进来,照在她脚边,像一道细长的审稿意见。
她握住门把手。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经济学院所有灯都亮着。
这一次,他们没有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