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计投稿。
拒稿率。
贡献值损耗。
学术死亡人数。
平均死亡年龄。
主要死因。
这些数字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沉重。
孟遥轻声说:“原来不用写高质量发展,也能让人觉得重要。”
林知夏说:“因为人命本来就重要。”
第四部分,研究内容。
他们最终凝练成三点。
第一,分析高风险评价制度如何影响经济学者选题、方法和投稿策略。
第二,构建审稿风险识别与论文质量提升工具,降低低贡献值作者的非必要死亡率。
第三,探索经济学院重建中的团队协作、署名透明与回复信机制,形成可推广的学科韧性方案。
宋不醒认真问:“要不要加食堂饭价预测?”
钱多多冷酷道:“不要。”
宋不醒再次受伤。
第五部分,预算。
钱多多亲自操刀。
数据库订阅:80贡献值。
计算设备维护:60贡献值。
审稿意见文本清洗:50贡献值。
低贡献值作者应急营养液:100贡献值。
咖啡与投稿前补餐:30贡献值。
成果传播与培训:50贡献值。
不可预见拒稿风险准备金:130贡献值。
林知夏看到最后一项:“这个能写进基金预算?”
钱多多严肃:“当然。风险准备金是财政纪律的重要体现。”
R-007评价:“预算逻辑清晰。”
钱多多看R-007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了一点。
提交前,赵小满试图用模型预测中标概率。
她把项目题目、团队基础、前期成果、预算合理性、死亡数据冲击力、R-007逻辑背书等变量放进模型。
结果跑了半小时,最大解释变量是:
评审心情。
赵小满盯着结果,陷入沉默。
“这模型告诉我们,世界没有救。”
林知夏看了一眼:“至少诚实。”
钱多多问:“能不能控制评审心情?”
周破防:“理论上可以从评审时间、咖啡摄入量、当天拒稿数量估计。”
R-007冷静补充:“基金评审心情具有强不可观测性。”
赵小满痛苦地闭上眼:“又是内生性。”
林知夏:“禁止在提交前说这个词。”
晚上十一点,申请书终于定稿。
全文不算厚。
没有把经济学院重建写成改变世界。
也没有把一个小额基金包装成学科文明复兴。
它只是很清楚地说明:
经济学院快死过。
现在有人活下来了。
他们知道问题在哪里,也有办法让更多人少死一点。
钱多多看着申请书,难得露出一点紧张。
“提交吗?”
林知夏问:“都吃饭了吗?”
王建国立刻点头:“按照院规,投稿前不许空腹。大家都吃了。”
宋不醒补充:“今日食堂青菜价格预测成功。”
钱多多说:“那是因为青菜没变价。”
宋不醒:“稳定也是预测。”
林知夏点击提交。
申请书飞入基金副本转盘。
转盘开始旋转。
所有人屏住呼吸。
指针划过“科学问题凝练不足”。
赵小满倒吸一口气。
划过“团队基础略显薄弱”。
王建国握紧手。
划过“前期成果不够扎实”。
钱多多脸色发白。
最后,指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浅金色区域。
“小额资助。”
系统提示:
“项目获批。”
“资助额度:300贡献值。”
“评审意见:选题具有现实针对性,前期成果具有一定特殊性,团队基础虽弱但问题意识较清晰。建议控制研究范围,避免过度拔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宋不醒第一个喊出来:
“中了?”
钱多多低头看投稿环。
学院公共账户增加300贡献值。
他眼眶一红,立刻低头记账。
“正规渠道收入,300贡献值。”
“备注:学院第一次。”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年轻时也申请过基金。
那时候经济学院还不是死亡禁区,大家也曾经认真写申请书,认真等结果,认真相信只要问题重要、数据扎实、方法合理,总会有一点机会。
后来系统变了。
基金变成赌命。
学院变成灵堂。
他们连申请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现在,一笔小额基金,300贡献值,不多。
甚至很少。
但它不是南洋街订单,不是论文灰产,不是审稿人漏洞,不是系统事故。
是正规渠道给经济学院的一点资源。
一点点。
却是真的。
赵小满低声说:“我们中基金了。”
孟遥吸了吸鼻子:“这是否意味着经济学院复兴迈出高质量……”
林知夏看她。
孟遥立刻改口:“迈出了一小步。”
“这句很好。”
R-007看完评审意见,评价道:“评审意见相对合理。”
周破防问:“阴阳怪气指数呢?”
“低。”
周破防遗憾:“没素材。”
钱多多已经开始分配预算。
“先补数据库订阅,再买营养液,咖啡预算暂缓增加。”
赵小满:“为什么?”
钱多多:“因为基金不是让你们喝咖啡庆祝的。”
宋不醒举手:“能不能庆祝吃一顿食堂?”
钱多多看了眼预算表:“食堂可以,红烧肉限量。”
林知夏看着这一群人,忽然笑了。
现实里,一笔小额基金可能只是简历上一行字。
在这里,却像有人从系统高墙上凿开一个小洞,递进来一点光。
不够亮。
但够他们看清下一步怎么走。
王建国站起来,声音微哑。
“今晚,经济学院请客。”
钱多多立刻警觉。
王建国补充:“我个人出贡献值。”
钱多多放松:“可以。”
众人笑了。
他们走出基金大厅时,外面的夜色很深。
学术城的灯依旧冷冷亮着,系统塔依旧高高在上,南洋街的霓虹也还在远处闪烁。
可林知夏低头看见学院公共账户里那300贡献值,忽然觉得经济学院不再只是靠她那篇反杀论文撑着。
它开始有了一点自己的血。
虽然很少。
虽然还不稳。
但至少,它不是从灰产里买来的。
钱多多走在她旁边,抱着账本,神情严肃得像护送国库。
“林院长。”
林知夏皱眉:“别这么叫。”
钱多多假装没听见。
“这笔钱必须花在刀刃上。”
林知夏点头。
“放心。”
赵小满凑过来:“刀刃是什么?”
林知夏看向远处的经济学院小楼。
“让更多人不用赌命申请基金。”
她顿了顿。
“也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