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单位污染物去除成本比较。
第二部分,材料推广的适用场景与产业化边界。
第三部分,环境治理效率提升及区域绿色转型支撑。
第四部分,政策建议。
她特别标红一句:
不得无依据延伸至共同富裕。
杜衡小声问:“那能不能轻轻碰一下?”
林知夏:“你写论文还是碰瓷?”
杜衡闭嘴。
她让他们把实验数据、成本估算、现有处理方案价格、循环使用性能全部拿出来。
数据组员工负责整理成本表。
模型组员工试图往里面塞一个复杂评价模型,被林知夏当场拦下。
“你要干什么?”
模型组员工:“做个熵权TOPSIS,看起来完整。”
林知夏:“这是成本比较,不是选美比赛。”
员工委屈:“可是系统喜欢综合评价。”
“系统喜欢,你就什么都喂?”
员工默默退下。
阿坤小声嘀咕:“林老师最近骂人越来越像审稿人了。”
林知夏看他:“我至少说人话。”
阿坤:“这倒是。”
整个下午,芭蕉叶一楼变成材料经济分析急救现场。
杜衡他们提供实验数据。
林知夏负责拆掉宏大叙事泡沫。
背景组负责把“服务国家战略”压缩成不超过两句。
润色组负责把“具有重要意义”翻译成具体应用价值。
数据组负责把成本表做得像数据,而不是愿望清单。
最后形成的新标题是:
《新型纳米吸附材料废水治理性能及其环境治理成本节约效应研究》
杜衡看着标题,有点不安。
“会不会不够宏大?”
林知夏说:“至少够像论文。”
杜衡想了想,接受了。
结论部分也被改掉。
原句:
“该材料能够有效服务乡村振兴、共同富裕和区域高质量发展。”
改后:
“该材料在特定工业废水治理场景中具有较高吸附效率和循环利用潜力,可通过降低单位污染物处理成本、减少后续环境修复支出,为区域绿色转型和污染治理能力提升提供技术支撑。”
杜衡逐字读完,眼睛都亮了。
“林姐,这段好像真的能说服人。”
林知夏:“因为它终于不是在许愿。”
旁边女生小声说:“而且导师应该也能接受,里面还有区域绿色转型。”
林知夏点头:“给他留了台阶,但没让废水登基。”
芭蕉叶员工集体笑出声。
傍晚,稿件提交初审。
材料学院博士团排排坐在大厅里,像等待高考放榜。
杜衡手里攥着实验记录本,嘴里念念有词:“别拒,别拒,别让我们补三年长期实验……”
三小时后,系统回复。
初审通过。
评价:
“应用边界较清晰,经济影响分析与技术性能衔接较好,未发现明显无依据宏大外推。”
大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材料学院博士团集体爆发欢呼。
有人当场抱住电脑。
有人双手合十拜论文工单系统。
还有人激动地喊:“我们终于不用让废水带领乡村振兴了!”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阿坤在旁边看着后台数据,笑得眼角都弯了。
“林老师,您在生化环材底层圈要出名了。”
林知夏警觉:“这不是好事。”
“为什么?”
“底层出名,说明活会变多。”
阿坤诚恳道:“也说明钱会变多。”
林知夏低头看投稿环。
贡献值涨了一截。
确实。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经济影响分析?”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材料学院高级研究员制服,胸口徽章亮得刺眼。
杜衡他们瞬间安静。
像一群实验小鼠看见课题组PI。
男人扫了一眼芭蕉叶大厅,又扫了一眼林知夏,目光落在改好的论文上。
“现在底层博士连论文站位都要找经济学院的人改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上层学者特有的轻慢。
仿佛经济学不是学科。
是给别人论文擦边角的服务业。
杜衡低头:“导师……”
林知夏明白了。
正主来了。
男人拿起论文,看见被删掉的“共同富裕”和“乡村振兴”,眉头立刻皱起。
“格局太小。”
林知夏抬眼。
“格局大不等于乱蹭。”
大厅里安静下来。
阿坤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材料学院导师看向她。
“你就是那个活的经济学者?”
林知夏:“目前还活着。”
“你知道基金验收看什么吗?”
“知道。”林知夏说,“看研究有没有完成,成果有没有支撑,应用有没有边界。”
男人冷笑:“太天真。没有宏大意义,成果怎么体现价值?”
林知夏也笑了一下。
“没有真实支撑,宏大意义怎么体现智商?”
空气骤然一冷。
杜衡他们脸都白了。
阿坤轻轻吸了口气。
他看林知夏的眼神写满两个字:
勇士。
材料学院导师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论文扔回桌上。
“初审过了,不代表外审能过。”
林知夏平静道:“至少它现在像篇论文。”
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杜衡他们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直到门关上,阿坤才慢慢开口。
“林老师。”
“嗯?”
“恭喜。”
“恭喜什么?”
“你在生化环材底层圈出名的同时。”
阿坤看向门口,语气意味深长。
“也在上层圈挂号了。”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刚刚通过初审的稿件,又看了一眼自己新增的贡献值。
她忽然觉得,南洋街这条活路,也没有比投稿系统安全多少。
只不过前者收钱。
后者收命。
她拿起红笔,在杜衡论文最后一页又加了一句批注:
“不要为了显得宏大,而让真实贡献失焦。”
写完,她抬头对那群材料博士说:
“以后导师再让你们把废水写成乡村振兴,就先问他一句。”
杜衡紧张:“问什么?”
林知夏说:
“废水本人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