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嬴政转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看来你是真的老了。这大秦的国库,还要为了统一天下撑下去,拨出六十万大军去南边打一场不知多久的消耗战,关中的农夫会死绝的。”
王翦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忧虑与……某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他知道,眼前的帝王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听从劝谏的少年了。他太想赢,也赢了太久。
“既然如此,臣请告老还乡,回频阳养疾。”王翦跪地,交出了将印。
嬴政没有挽留,甚至连客套的虚辞都懒得施舍。他转头看向李信,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李信,孤给你二十万精兵。你要让楚人知道,这九州之上,再无高山可阻秦军。”
……
夜深。
嬴政独自走在通往甘泉宫的御道上。这里的杜若香早已消散,换成了清冷的石刻味道。
他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内殿里的陈设一如往昔。他在黑暗中坐到赵杜若曾经批阅军报的位置上,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案几。
“母后,儿臣选了李信。”
他在黑暗中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拉扯感。那是傲慢与不安的交织,是作为帝王的果决与作为儿子的孤寂在厮杀。
“王翦太稳了,稳得像这咸阳宫的石头。儿臣等不了了,您用了二十年为儿臣铺路,儿臣要在四十岁之前,让这天下彻底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赵杜若依旧坐在对面,用那种带着三分冷笑、七分通透的目光审视着他。他知道,如果母亲还在,她一定会支持王翦。因为她最懂“稳字当头”,最懂从容地收网。
可是,他现在是“始皇帝”的雏形,他必须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孤注一掷,去祭献母亲为他抹去的所有功名。
“这一仗,如果赢了,儿臣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象征着权力的屏风上。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国,楚国的山峦间,老将项延正站在潮湿的淮水边,听着北方传来的马蹄声,眼中燃起了如鬼火般的死志。
大楚的根基虽然烂了,但楚人的魂,还没死。
公元前224年秋,李信率二十万秦军,兵分两路,带着嬴政那不可一世的骄傲,正式南下入楚。
一场拉扯了大秦十余年国运、也即将给年轻的嬴政带来最惨烈一课的生死博弈,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