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后跟着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像在斟酌还能不能多说一句,“她没地方可去。”
这是在移交副本里最后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做完这件事之后,把手收回罩袍里,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已经没入月洞门的阴影里去,声音才从阴影里重新传出来,很轻很轻,像风从石头缝里挤过去时的呜咽。
“走吧。”
我握着耳坠转身往前走。甬道越来越窄,从祠堂前面的主甬道拐进通往后罩房的小径,两旁的墙壁忽然靠近了许多。穿过小径尽头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展开一条早就等在那里的路——季昀来时穿过西厢时衣角蹭落的那道旧漆缝,此刻从墙头垂下一根极细的白线,系着一朵五瓣梅花。霜降留下的刀鞘痕迹斜斜地切过路边几块青砖,切痕很浅,在夜色里泛着淡蓝的釉光,像一道特意为我画的指路箭头。
小径两旁没有栀子花,没有枯死的树,没有任何我看熟了的景物。只有一种极淡极薄的、接近透明的光,从脚底往上浮,把整个视野笼在一片不真实的柔光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一双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的手。不是沈怀瑾那双养尊处优的、皮肤细腻的手,是林雪微的手。是我自己的手。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把我引向这里——苏荷推开石门,枯井爆发,我在角院完成移交,然后穿过副本边缘。每一步都在霜降和季昀联名担保的那张纸上写好了。移花接木,以苏代林。没有一个人失约。我一个人站在副本边缘,握着那枚铜耳坠,站了很久。然后我松开手指,让掌心最后一点属于沈怀瑾的温度散在风里,抬起脚,走完了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