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暑假泡在北大的苏雨桐数学研究中心，每天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点，翻遍了所有关于高维贝尔不等式的文献。李念现在是中心的副主任，看他泡了快一个月，悄悄把苏雨桐当年那篇论文的手稿复印件放在他桌子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星河翻到那篇手稿最后一页的时候愣住。这一页他以前没在正式发表的版本里见到过，上面有一道被涂改过的公式，旁边是江俊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这个边界条件我帮你用实验验证过了，下次推翻记得叫我。涂掉的是苏雨桐的笔迹，新补上的是江俊浩的字，中间隔着一栏他们两人互改的对照数据。时间落款是三十年前。

星河把这一页复印出来贴在宿舍书桌上，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发到家庭群：妈，你当年推翻边界条件的时候爸在实验室里等了你一宿？苏雨桐回了两个字：不止。江俊浩没回。

星河花了六个星期完成了初稿，交给导师。导师看完之后没改，只说了一句——发给顾问。星河犹豫了一下，把论文发给了江俊浩。江俊浩回得很快，只有一段话：你用的贝尔不等式高维推广在你第三页第二步假设了一个完美对称条件，但真实纠缠态从来不存在完美对称。你需要把对称条件替换成现实中的非对称误差传播方程；另外论文主体部分做得不错。

星河把他爸的批注从头看到尾，发现自己既没有因为被指出错误而沮丧，也没有因为那句“不错”而意外。他只是觉得这段批注很像江俊浩本人，每一句话都是精确的。他把批注截图放进论文修改日志，然后开始改第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