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的自动导星系统每十五分钟拍一张光谱图。拍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光标拖过一条极其微弱的吸收线,位置在桐光峰和星河峰的中间偏左处。星野把局部放大,反复测了好几次信噪比,然后拿起手机给念桐发了条消息。
念桐秒回了一连串问号,然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星野接起来听到她那边背景音是小问桐在咿咿呀呀地学语,念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星野,这个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桐光峰和星河峰之间的过渡特征——你发现了第三个特征峰!
星野说还不确定,可能是观测误差,他要再做几次重复测量。念桐说你现在就去跑重复,她在线上等。星野说姐,小问桐在哭你听到了没有。念桐说你别管她,她哭是因为她爸不给她吃冰淇淋——你先跑数据。
星野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重新启动光谱仪的自动拍摄程序,将同一视场反复拍了五组。所有处理跑完之后已近凌晨,他指着屏幕上三组独立测量的对比曲线,在第五组边缘又找到了那道微弱的吸收痕迹。
念桐在电话那头好久没说话。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星野,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星野说他大概知道。
“这意味着桐光系统可能有一个完整的特征峰序列——不是一颗星,不是一个特征峰,是整整一组。妈用数学框架证明了量子引力的边界条件,爸用实验测到了那个边界效应的首个物理证据,我找到了第一个特征峰,星河写了他的第一篇独立论文,你今晚可能找到了第三个。三代人。一颗星星。一条谱线。从奶奶那代真正开始,到我们这辈补上。”
星野抬头看着青海冷湖上空那条横亘天际的银河,忽然想起外公在县农机厂车间里画了一辈子图纸,从没上过大学,但他写下的那四个字现在正夹在星野教科书第一页——福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