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苏雨桐看着襁褓里那张小脸,声音很轻,“你就告诉她,桐是她外婆的名字,也是她妈妈发现的那颗星星的名字。问是她妈妈给她留的问题——不用急着回答,用一辈子慢慢想。”
江俊浩站在产房门口,没有进来。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产房里的三代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苏雨桐坐在床边,念桐靠在床上抱着婴儿,婴儿的襁褓上别着一枚很小很小的清华物理系徽章,是江俊浩从自己旧大衣上摘下来的,上面“知行合一”四个字被磨得只剩浅浅的印痕。他把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只打了两个字:三代。
星河秒回:侄女以后学什么。念桐回:她想学什么都行。她生下来就比我们运气好——我们每个人都在还上一代的债,只有她出生的时候所有债都已经还完了。
苏雨桐念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江俊浩。他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她错了,不是所有债都能还完,有一种债永远还不完——就是光。星光的光,也是她这辈子欠她妈的那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苏雨桐知道他指的不是自己,是江念桐抱着那个小襁褓的手——那双手小时候她握过无数遍。
夜深了,产科病房的灯调得很暗。小问桐睡在婴儿床里,胸口轻轻起伏,嘴时不时吧唧两下,像在做什么吮吸的梦。星野把那架碳纤维望远镜架在病房窗前,对着夜空调好焦距,压低声音说以后侄女长大了,这颗星星就是她认的第一颗。星河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篇没看完的预印本。他最近在看量子信息方向的东西,跟导师商量着下一个课题怎么把分治递归框架用到量子纠缠的度量里去。连睡着了手指还在肚子上划拉着。
苏雨桐走到窗前,透过那架望远镜看了一眼夜空。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挂在树梢上,和很多年前念桐在习题集里画的那颗小星星一模一样。她拿出那张三十二分的数学卷子,翻到背面。在最下面那行“此清单永久有效”的旁边,已经有六个签名。念桐的名字旁边空着的那块小位置,今天早上被她填上了三个字:江问桐。
她收回目光,把卷子折好放进口袋,给还站在窗口的星野往上拉了拉毯子。夜深了,她也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