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昭珠张了张嘴,心里隐约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萧观璟算算时间,前去凤仪宫见到荣安正揣着香粉盒子往外走,与公主去了东宫。
萧观璟:“你如何看桑姑娘。”
荣安:“太子哥哥,你真要和我争昭珠啊。”
萧观璟瞥了少女一眼,“……并非人人都是你。”
荣安:“……”
她低下头撇了撇嘴,“哦。”
荣安沉吟片刻,认真回答:“桑昭珠不是受人欺负的软性子,倘若打磨,假以时日,必是一块璞玉。”
是这样。
但不止于此。
萧观璟出神的想起那女孩的眼睛。
是形如杏核的眸,圆润饱满,不显凌厉。
人人都说江南女子的眼总会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看什么都是软的,水光将溢未溢,被长睫毛拦住。
桑昭珠没有,她的眼白是浅色月白,瞳仁亮的像洗刷干净的黑曜石,黑白之间的清晰界限像是被画笔勾勒而成,那眼里总像点着了似的。
桑昭珠眼里,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让他想起京城去年隆冬的一场雪。
是他萧观璟平生见到最大的雪。
九衡大师在他年幼时说:“这世上有人,眼睛是干净的。”
九衡说:“殿下不是,臣也不是。”
而今他大约看见了这样的眼。
他想:桑昭珠此人,若只此生身于闺阁,实在可惜。
荣安站起身,皇室兄妹四目相对。
她见萧观璟许久未言,忽而行礼下跪说:“兄长既是太子,已有明君之影,我愿昭珠始终明媚,莫要陷入纷争之中了。”
此话另有所指,兄妹二人虽在旁人眼中算得上亲切,私下见面却依旧是云里雾里一般不真切的对话。
他明白了荣安的意思——桑氏女,难得所见。世家之中无处不是冷冽刀光,而昭珠是这寒凛里的暖阳。
她希望暖阳,不被刀光吞没。
荣安补充道:“我听说大理寺卿与刑部彻查江南水患,抓出地方贪官,兄长以此接连牵出户部侍郎,而桑昭珠是户部尚书之女,虽牵连不深,但……”
他看向荣安跪地之姿。
不似兄妹,而是君臣。
萧观璟听后一阵无言,用一种“孤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混账”的眼神盯着妹妹。
荣安见他神色近乎无语,这般神色极少能见,才知是自己多虑,因此便放松下来,她停下自己原先的话,朗声笑道:“是我猜错了。”
***
在此之后,太子虽依旧没明里回复桑昭珠所说“解决江南水患”一事,却常常叫人给桑昭珠带来自己所写的字帖。
桑昭珠正着急怎么把自己给桑权捅出的这窟窿给补上,直至这日荣安给皇后请完安悄悄拉着桑昭珠到一边:“昭珠,太子哥哥这次给你的字帖好不一样。”
“他写了什么?”
“明日,演武场。”
荣安忽而想到又说:“对了,你这几月都在我宫中,除了太子哥哥,你没和其余皇子见面吧。”
桑昭珠点头。
荣安拍了拍她的肩:“你明日应该还要见一个人。”
“谁?”
“我二王兄,萧观琰。”
桑昭珠呆若木鸡,停在原地,脑中一阵轰鸣。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一阵闷痛的扎到胸口。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
她本不应该怕的。
重生之后,桑昭珠总在刻意忘记这些前世的事。
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练字、读书、找猫,日子过得充实又安静,她很喜欢。
□□安一提这个名字,那些记忆全回来了——那些她像一只笼中鸟雀一般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攥紧衣袖,垂着头想——
不对。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不是那个被接回京就懵懵懂懂嫁人的桑昭珠了。
至少……至少她学过书了。
不是吗?
不是吗……
周围声音好似离她百尺远,却依旧剩下那三字。
萧观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