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2日,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十五分。
“小初,我回来了。”
岑砚初写题的笔一顿,这个名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自岑成琛去世了之后,别说这样亲昵的小名了,就连他的大名都极少出现在苏韵的嘴里。最多的时候往往是在用这个名字提醒他,他的身体里流着属于赌徒的血液。
“怎么了,妈?”
他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动都不动,导致刚站起来的一瞬间有些踉跄。不过这样的习惯已经很久了,久到他以然没有了其他的感受和体验。
岑砚初下意识扶住桌角,让下肢尽快恢复正常的运动能力。走出房门就看到已经微微露出木头纤维的餐桌上放这一块掌心大小的蓝莓蛋糕,外面还罩着一层隐形的塑料硬壳。他的大脑像是无法处理这样的情景而快速宕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韵忙碌了一天,她疲惫地脱下外套和每天早上带着的一个红色大布袋,虽然现在已经被灰尘和泥土染成了棕红色。
“你干嘛呢站在那不动?”
苏韵有些好笑地看着呆呆傻傻的儿子。
岑砚初好似没有听见,他的眼睛空洞地盯着桌子上的蛋糕,自己好像又被拉回了几年前。
苏韵从上到下像是检查零件般扫描了一遍,他还是一动不动。
“岑砚初!”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岑砚初如梦初醒。
“你为什么给我买蛋糕?”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变回了以前那个真实的自己,不需要再预备母亲随时随地的爆发,也不会因为恐惧而产生敬畏与疏离。更不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唯一的亲人,一定不能对她发脾气,妈妈这样子是有苦衷的。
而此刻的苏韵恰巧没有发现这点和平时不一样的异常,平静地说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
说完便抬脚走到餐桌旁边,自顾自拆开上面系成蝴蝶结状的白色丝带。又拿起旁边附赠的一次性刀叉放在包装纸盘里。
岑砚初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一步一步像是刚学会走路一样缓慢又厚实地踩在地上。
苏韵在蛋糕体插上一根彩色蜡烛,今天是岑砚初的十七岁生日。他看着苏韵从自己有些破旧的外套里掏出一盒火柴。
“把灯去关了。”
机器人没有感情的接收信号,机械地走到开关键旁边。
火柴头部的材质和纸盒旁边的摩擦条划出一束微弱的火苗,火焰的微光映照着两人的脸。相差甚远的年纪,却映着同样的神情。
“好了。”
苏韵点好蜡烛,熟练地吹灭火柴,亮光从她的手上转到了他的生日蛋糕上。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苏韵有些不耐烦地质问他,实在是太奇怪了,跟个像是站在稻田里的稻草人。这让她怎么放心?
岑砚初缓慢转头看向许久未敢注视的眼睛。
他转头双手合十,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紧闭的双眼溜出一两滴看不见的晶莹泪水,迟迟不肯睁眼。
岑砚初不会自怨自艾,但此刻他真的有些不明白让他早早经历丧父这样的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久到蜡烛燃烧后的蜡液滴到了绵密的奶油上,他才睁开眼睛。
“呼。”
蜡烛熄灭,家里陷入一片黑暗。
苏韵不去开灯,岑砚初也没有动。
很久很久,就在这静谧的夜晚,他听到了来自母亲的一句道歉。
“小初,对不起。”
岑砚初起初有些不懂,他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疑惑地转过头去。
“妈?你说什么?”
“我……”
比一句完整的话更先到来的是一口看不见的鲜血。
男孩看见刚刚还好好的母亲下一秒就不知吐出什么东西瘫倒在地。
稻草人被归还了意识与灵魂,他要带着它们踏过属于自己的十八层地狱。
岑砚初手忙脚乱地摁开电灯开关,木质地板上一滩鲜红的血液像是黑夜里风驰电掣的摩托车急速地向他驶来,将他撞得粉碎。
他顾不上别的,腿软地跪在母亲面前,看着女人嘴里不停溢出的血液和痉挛抽搐的身体。
“妈,你怎么了。”
他似乎神志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是妈妈吗?是爸爸吗?
还是他?
他已经死了吗?
死亡的感觉怎么和活着如此相似呢?
虽然大脑完全不受控制,但他的手寻找着手机的影子,迟钝地摁着求救号码。
“您好,是救护车吗?我要报警。”
对面还在未接通的状态,岑砚初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句混乱的话。
接线员在三秒之内接通这个求救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南城市第一医院,请问有什么事情?”
“我要报警。”
岑砚初还在喃喃自语。
“喂,您好能听见吗?”
他的手撑在母亲旁边,才能让身体得以平衡。直到一滴尚存温度的血液滴在他的皮肤上,他像是被打开某个开关按钮般大声呼救。
“我要救护车!我妈妈要死了!”
“救救我妈妈!”
电话里全是他的无助嘶吼声。
淡紫色的蛋糕静静立在纸盘中央,旁边是散落的丝带和还未来得及扔进垃圾桶的纸袋。
***
“我靠,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
谭佳佳今天走的是酷girl风格,all black的打扮十分惹眼。李秉文依旧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穿搭,毫无新意。
“班长,我觉得你还不如穿平时的校服呢。”
小亮贱兮兮地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