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队也满了……”一个个争先恐后,都害怕矿长把人塞过来。
倒不是排斥和欺负新人,而是楚虞这张脸以及高高瘦瘦的身板,一看就是不曾吃过苦,进了井下作业队八成要喊苦喊累扯后腿,下井本来就累,大家还得分心照顾他……
这一通话听下来,楚虞气得瞪圆了眼,多少有点不服气,一个个都瞧不起谁呢?
他有高科技,高科技懂吗?戴上反重力背背佳,五百斤的煤筐他都能背得轻轻松松!
楚虞撸起袖子激起斗志,气呼呼地抗议,“矿长,我可以下井挖煤!现在就下!”
吴矿长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拍了拍楚虞肩膀,“别跟他们计较。楚虞同志,刚才听见你说尘肺病要戴口罩,就这一点,比这帮什么都不懂的井下大队长强多了。”
楚虞汗颜,“哪里哪里?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看你年纪不大,是高中毕业生?”
“是。”楚虞自信点头。
吴矿长脸色更满意了,若有所思地打量楚虞,模样确实不错,神清骨秀五官郁丽,兴许是在大城市里宅着,出来晒太阳少,这肤色看着比他闺女都白呢。
起码是个有文化的高中生,年轻,志向远大,能够千里迢迢从上海来到兴安县,说明是真心实意来支援矿山建设,但这不能代表什么。
多的是人来了矿山,却发现吃不下这份苦。
见矿长迟迟不发话,葛翠芝心里打鼓,“矿长,您看楚虞同志怎么安排呢?”
可别临到关键时刻张嘴把人拒绝了,户口都迁过来了,后续不好办呐。
她干脆提议,“就叫楚虞同志去井下八队,和生产队上的那些村民一块挖煤运煤,先适应一段时间试试?”
井下八队和其他大队不同,人员混杂流动性强,天天都有附近生产队上的村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吴矿长却是摇头,另有打算,“让他跟着梁技术员打下手,年轻人学习有冲劲,跟着梁正新多学学。”
后头的几个井下大队长都惊了,葛翠芝也诧异,“跟着梁正新啊?”
吴矿长点点头,梁正新是省委上头派下来的技术员大学生,正儿八经干实事的,懂专业懂技术,也吃得了苦,天天下矿井测数据,说是要研发井下瓦斯探测仪。
据说有了这东西,就能大幅减少煤矿瓦斯爆炸事故。
吴矿长对梁正新寄予厚望,但梁正新这样难得的技术人才,注定在兴安县待不长久,最多过个一两年人就走了。
愿意留在淮山二矿的技术员并不多,倒不如,让楚虞跟着梁正新多学学,毕竟在矿山能说出尘肺病这个概念的人寥寥无几,若是培养好了,将来矿上也能多个技术员。
楚虞万万没想到,他都做好下井挖煤吃苦受累的准备了,结果暂时不用挖煤了,只要跟着技术员打下手,一边帮忙一边学习——这是培养下一个技术员的路子啊!
未免运气太好了。
吴矿长有事要忙,交代了楚虞的去处,让葛翠芝带楚虞去见梁正新,然后带着其他人急匆匆离开。
去见梁正新的路上,葛翠芝也直呼楚虞运气好,“这矿上多少人想跟着梁技术员呢,矿长都没答应,谁知道让你去了?”
现在想想,八成是楚虞提起尘肺病说的那些话得来了矿长的注意,要知道在此之前,她根本没听过什么尘肺病戴口罩之类的。
两人离开矿山,重新回到机关办公区,上了三楼,楼道尽头有个大办公室,那便是独属于梁正新的办公室了。
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头发凌乱戴着厚重镜片的年轻男性,正坐在桌前低着头,在稿纸上飞快地写写算算。
“梁技术员,忙着吗?”葛翠芝轻轻敲门。
梁正新数据算到一半被打断,烦躁抬头,看见是葛翠芝,顿时热情起身,“是葛婶儿啊,找我有事?”
“是这样,矿长给你这边安排了一个人,这是楚虞同志,上海来的高中毕业生,有文化……”
梁正新听的不耐烦,自从他来了淮山二矿,身边来来去去总有人打听,话里话外想安排关系户跟着他学习镀金,将来有个好前途。
问题是,他要那些废物玩意儿干什么?一个个字都识不全,什么都不懂,帮也不帮上忙,不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
楚虞积极主动,和大佬握手,“梁技术员您好,我是楚虞,我什么都懂!”
这大话说的,梁正新呛了一下。
楚虞嘴瓢说错话,急忙补救,“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什么都愿意学习!”
梁正新给他一个白眼,毫不客气道:“我这儿不需要助手,你去找矿长,让他给你重新安排个去处。”
楚虞岂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不跟着梁正新,他就要下井挖煤去了!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傻子才去挖煤呢。
他心头着急,眼尖地瞟见桌上密密麻麻的计算稿纸,嗯,什么玩意儿?这年头实验室的数据居然还得手动加减计算吗?
没有智脑帮忙?
想到这儿,楚虞浑身一震,顿时噼里啪啦自我推销,“梁技术员,实不相瞒,我在数学一道上天赋异禀,及其擅长心算,再多再复杂的数据到我手里,看一眼就能立刻算出结果,绝对帮得上你。”
吹牛皮吹到他面前来了。
梁正新脸上微微笑,拿来一张处理过的井下瓦斯浓度数据记录表,“楚虞同志,别说我为难你,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算一算这些数据平均值。”
嗐,区区计算!
楚虞自信满满接过表格,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多达几百项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这还不叫为难吗?
这就是故意为难人嘛。
让他坐下慢慢算是没什么问题,但仅仅有一分钟的时间,够呛。
楚虞咬了咬唇,不禁在心里疯狂召唤008——小八,爸爸的工作全靠你了。
他把表格往前伸了一伸,正面向上方便扫描,他胸前的衣服上别着一枚纽扣扫描仪,扫描仪与飞船上的智脑008相连。
天上的008始终关注着楚虞。
看见这场景,迅速接收数据,一键计算,然后将计算结果反馈至楚虞佩戴的深耳道隐形耳机上。
008微不可闻的嗓音在他耳朵里低低响起,“8.126立方米每吨,啧,这瓦斯浓度偏高了啊,接近临界值。”
楚虞眉头一跳,面不改色把计算结果转述给梁正新,“是8.126,我应该没算错吧?”
梁正新眨了眨眼,没说算对还是算错了,又拿来七八张提前处理过的数据表,交给楚虞计算。
楚虞拿到稿纸不过两秒钟,不需要纸笔,只需低头看一眼,就能脱口而出计算结果,并且算出来的数据都是对的,一个小数点都没差。
梁正新不是不震惊,“真是你心算出来的?”
“是呀。”楚虞心虚回答。
“看一眼就能算出来?”他目光震撼。
旁观的葛翠芝同样满脸震惊,看向楚虞的目光仿佛看天才。
楚虞后知后觉,苦恼地挠了挠脸,发现这把装逼装的有点大,但已经到这份上,似乎不装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