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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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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里间,邬涟躺在外侧,她躺在里侧,她的半个头缩在薄被里,鼻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不敢动,觉得脑袋晕晕乎乎,半晌,她闷声问,“万一我晚上压到你伤口怎么办?”

他偏头,“若是压到了,在我伤好之前,你都得留在这里赎罪。”

她瘪嘴不予认同,“我睡觉很老实,不会压到你的。”

“嗯。”他应了声,带着些倦意,似乎是因为白日太过劳累所致。

闻言,她也没再说话,老老实实躺平了睡去。

黑夜中,邬涟睁开了眼,听到身侧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胸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充斥着。

他微微支起身子,定睛瞧了会,见她弓起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只觉心化成一滩。

然后屏住呼吸,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

*

很快,永定侯大败的消息在整个京都传开,当年邬镇庭抢功的秘密也成为了老百姓街头巷尾闲聊的话题。

更令人非议的是,永定侯贪图副将女儿的美貌,在其父母死后,欺骗其与自己有婚约,试图以这般腌臜手段得到她。

朝野哗然,各个大臣对此事态度可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邬镇庭品行卑劣,虽过往有功,但此事暴露后,威望已大不如前,边疆战事吃紧,应当让皇帝赶紧派人将邬镇庭押解回京,重新选一良将镇守北疆。

一派认为其虽有过,但早年也功大于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换主将,容易军心不稳。

然,同年十月底,永定侯拥兵四十万,突然勾结北疆,举兵南下,意图谋反。

这个消息传遍街头巷尾时,叶冬知已经接连小半月没看见邬涟的身影了。

殷水玉的伤也好了许多,她隔三差五便会去看看,只不过殷水玉却不如从前一般,见到她时也会疏离一些。

唯有那双眼,盛满了眷恋和爱意,但又多了些胆怯和无力,连带着他如琉璃的面庞都失去了光彩,透着难以忽视的压抑和痛苦。

“贵女。”

他在两人无言的沉默下终究还是唤了一声。

“嗯,我在。”她应了声。

今早听大夫说他身上的刀伤已经拆了纱布,之后只需好生休养便是。

她垂眸将视线落到他的手上,想必他失了两根手指该十分不习惯,思及此,她想看看他那处的伤口恢复得如何。

她正要伸手将他的手从袖下牵出,却察觉到他瑟缩了一下,然后将手收回,紧紧藏在袖口深处,连带着眼神在此刻都不敢直视她。

“贵女,您回去吧,我在此处很好。”

少年语气落寞,自卑与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都是他没用,才害得贵女险些陷入险境。

大公子说的没错,他只不过是她的拖累,她待他好上几分,他便有了逾越的心思。

他怎么配。

他真该死。若是那日就死了,他此刻也不会这般痛苦。

无力与愧疚将他深深拖着,他再不敢以卑贱之躯像从前那般恬不知耻地亵渎她。

叶冬知哑然,其实她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按照殷水玉的性子,就算她说不怨他,也不怪他,只怕他自己会越发钻牛角尖。

想到这,她低低叹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若有什么需要的,你便与满贵说,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邬镇庭谋反一事让府内人皆战战兢兢,永定侯府闭门谢客,老夫人自前些日晕厥过去之后便一病不起。

邬彦的亲事本来是今年年底办的,但由于这一遭,女方家赶紧上门退了婚事,害怕沾染这一身腥。

风雨欲来之前,总会有一片宁静的假象。

直到十一月初,叶冬知才再一次见到了邬涟。

他满身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她知道他这些日忙于奔走各处才保下了侯府,让府内其余人至今安然无恙,不然在邬镇庭谋反一事传出来时,侯府所有人都会被即刻下狱,等待发落。

她看着他将上身靠在椅子上,阖眼假寐,忽而问,“你意外你义父会做出谋反一事吗?”

他淡声,“不曾。义父功高盖主,即便就算他未做出抢功一事,也早晚会有别的由头落在他身上,眼下,不过是个正好的理由罢了。”

“那你失望吗,又或者难过吗?我记得你十分爱戴他。”

闻言,他顿了顿,好半晌才回,“不重要了,谋反乃是大罪,凡是总有对错,错了便是错了,需得付出代价。”

她点头未再多问,想必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曾尽心竭力维护邬镇庭,到头来却发现他所崇敬的人也不过是个满身污点的罪人罢了。

想起前两日阿蔷提醒她的事,她说,“明日是父亲母亲的忌日,我得出城一趟。”

“嗯。”

他应了声,又说,“我同你一起去。”

她意外扫了他一眼,也没拒绝,“好。”

晚间下了雨,次日起来时,空气中涤荡着一股萧条的寒意。

现下已是深秋,府内的梧桐都落了叶,黄色的叶子坠落在地上,枯败地堆叠在一起,无端有些许萧条之意。

叶应中夫妇二人的墓在城北,一处幽静之地。

当初,邬镇庭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特命人在此为叶应中两人立下衣冠冢,还将此事大肆宣扬,城中百姓都盛赞他是重义之人,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乘了马车出了城门,约摸两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祭拜完过后,下起了小雨。

这雨不大,但落在身上,浸入衣襟,竟格外寒凉。

长安见状,连忙取了雨伞,递到邬涟手上。

桐油纸伞隔绝了寒凉,她仰头看去,面前的人垂眸看她,神色平静却有令人安心的魔力。

雨很快大起来,噼里啪啦砸在伞面,发出阵阵急促的响声。

衣冠冢立在山顶,但此处地势复杂,道路崎岖,马车只能停在山腰处,是以,二人还得走下去才能乘坐马车。

明明雨很大,打在树木枝叶上时,都将枝叶打得一颤,但她却没有被雨浸透半分。

她抬眸,才发现这把伞几乎尽数倾斜在她身上,将她完完全全笼罩住了。

而身侧的人,大半个身子都裸露在外,雨水早将他的衣衫浸湿。

知道这雨凉,他的伤势也未完全痊愈,叶冬知心中不忍,推了推他撑伞的手臂,“你挪过去点,我淋不到的。”

“无妨,这么点雨不打紧。”他没动,执意将伞罩在他头上。

她又伸手推了推,但对方巍然不动,她只能作罢,“那我们走快点,到马车里就好了。”

没有伞可打的长安,早就淋成落汤鸡,看着眼前这郎情妾意的一幕,一点都笑不出来。

喂,怎么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他比公子还惨多了好吧。

早知道今日出门就多带几把伞了。

不过公子自从知道叶小姐与侯爷没有婚约之后,真是越发上赶着了,瞧瞧这不值钱的样。

快要山腰处时,发现他们的马车旁多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雅致内敛,廊下挂着一道牌子,写着一个字:裴。

叶冬知瞧见了,邬涟自然也瞧见了,忽而想到什么,他蹙眉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叶小姐,邬大人!”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中,叶冬知回头,看见果然是裴砚在唤她,而裴砚身旁站着一个秀美婉约的女子。

叶冬知许久未见到裴砚,一时间有些惊喜和意外,她道,“本以为此处偏僻,没想到裴公子也在此。”

裴砚见到她的时候,眼中欣喜不已,但余光瞥到身侧的女子,目光又黯了下去,对叶冬知说,“这位是崔莹月崔小姐,我这次是陪崔小姐来祭拜她的外祖。”

被唤作崔小姐的女子乃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是崔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闻言,对着叶冬知与邬涟莞尔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叶冬知一时见到熟人还有些兴奋,却见邬涟忽然将自己的手牵住,然后顺势将她往他怀中带了带,语气如这秋雨一般凉:

“听说裴府与崔府最近有意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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