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越来越热了,简绎又给李茜烧了几套夏装。虽然她感觉不到热,但女人嘛,就算做鬼也改不了爱美的心。
她换了一件很古风的蓝底小碎花裙子,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园子里忙来忙去。
潘女士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时,正好看见简绎和李茜一人抱着一只大筐,从地里往外运韭菜。
李茜走在前面,她看见有人进来,以为是来买韭菜的顾客,也没怎么在意,放下筐就飘然转身去整理晾晒的菜干了,动作轻盈得不像话。
简绎猛地看见老妈,心脏瞬间漏跳一拍,手里的筐差点脱手,赶忙疾走两步,过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妈!你、你怎么来了?”
潘女士的眼睛却牢牢追着李茜窈窕的背影,脸上绽开老母亲特有的欣慰笑容,压低声音打趣道:“怎么,我还不能回来了?你这……是不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说着还朝李茜的方向努努嘴,眼神促狭。
简绎头皮一麻,赶紧打断她的话,半拉半拽地把老妈往屋里带:“妈!胡说什么呢!您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
“接什么接,我认得路。”
潘女士嘴上说着,眼睛还忍不住往李茜那边瞟,语气带着点嗔怪,“儿子,这姑娘是谁啊?瞧着身板挺单薄的,你怎么叫人家搬那么重的东西?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啊……”简绎喉头发紧,脑子飞快转动,“她、她是李梁表姐!对,李梁表姐!就偶尔过来帮帮忙,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
儿子这副支支吾吾、急于否认的模样,反而让潘女士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好啊,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小时候千防万防怕他早恋,结果工作后倒成了闷葫芦,眼看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这把潘女士给急得。如今见到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出现在儿子身边,还帮忙干活,她能不高兴吗?
“女孩儿今年多大?在哪儿上班?学历怎么样?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潘女士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笑开了花,仿佛下一秒就能抱孙子了。
“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绎简直要抓狂,心里哀嚎:她今年多大?哼哼,大概也就比你大个二三十岁吧,还是个鬼!
简绎越是这副模样,潘女士就越觉得他是害羞,是心里有人家不好意思说。她笑眯眯地丢下还在试图解释的儿子,迫不及待地就想去找李茜“联络感情”,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未来儿媳”。
好在李茜非人类的听力早已将母子俩的对话尽收耳中。知道潘女士的身份和对她的误会后,李茜便留了心眼,在潘女士热情的连番“攻势”下,她凭借着对现代社会的一些了解(毕竟听了不少墙根和电视),加上简绎偶尔的眼神提示,竟也应对得滴水不漏,没露出什么破绽。
简绎松了口气,趁老妈不注意,悄悄给李茜竖起了大拇指。
他悬着的心刚放下一点,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另外一尊大神!简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四下寻摸,窗台、院墙、花阴下……哪里还有大黑猫的踪影?它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啧,还是猫大爷聪明……”简绎心中暗笑,“这得省去多少麻烦啊。”
然而,简绎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潘女士拉着李茜的手,越看越喜欢,正聊着家常,目光无意间扫过简绎刚才因干活沾了水,才取下纱布的手腕——那上面赫然是一圈清晰狰狞、尚未完全愈合的环形齿痕!
深紫色的淤痕和几个结痂的小洞,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凶险。
潘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儿子,声音陡然拔高:“简绎,你手腕怎么了?”
简绎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潘女士的动作快得惊人,她一步上前,拉住简绎,用力扯开他本就宽松的T恤领口——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暗金色的、如同钧瓷冰裂纹般的细密纹路赫然在目,细纹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普通创伤所致。
“这又是什么!”潘女士的声音在打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还有这咬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老屋翻修得好好的吗?周师父呢?周师父不是说会看着你吗?这就是他看的?”
积攒了许久的担忧、不安、以及对儿子隐瞒行踪的怒火,在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诡异纹路的瞬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潘女士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说话啊!简绎!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这些伤哪来的?是不是跟这老屋有关?是不是跟那些……那些脏东西有关?” 她激动地指向一旁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的李茜,“还有她!她是不是……”
“妈,你冷静点。”简绎试图安抚母亲,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空洞。
“冷静?我怎么冷静!”潘女士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儿子伤成这样!身上还有这种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冷静?周即明呢?出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环顾四周,这翻修一新的院子,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成了龙潭虎穴。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你马上跟我回去,现在,立刻,收拾东西!”
潘女士不由分说,拖着简绎就要往屋里走。
李茜吓得飘远了些,躲在枣树的阴影里,担忧地看着这对母子。
院墙外,格桑花在风中摇曳,纷乱细弱的枝条左右晃动,顶上花朵仿佛随时都会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