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我召唤了丸子。
血从胸口的铁刺周围不断涌出来,川的灰烬还在空中飘散,卡卡西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我用最后一点查克拉在心底唤了它的名字,然后它从逆向通灵的召唤阵中跃出,落在我的血泊里,银灰色的毛被染成暗红。它低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极其安静的悲伤。
“你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抱歉,丸子。”
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小小的身体贴在我的脸颊旁边,尾巴轻轻绕过我的脖颈。然后它启动了逆向通灵——那套我为我自己准备、却从未想过真会用上的第五套装置,终于在淡金色的光膜中缓缓合拢。
我的意识沉入黑暗。在黑暗的最深处,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卡卡西把他的半个家搬进了我的秘密基地。
头几个月,他还会在火影楼和地洞之间来回奔波。后来鹿丸升任火影助理,开始替他分担大部分公务,他便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耗在这间被淡金色光膜笼罩的密室里。他在装置旁边铺了一张行军床,又从家里搬来了他的绿色台灯——是我送他的,说是“这边光线太暗,不适合看书”。但我知道他带那盏灯来,只是想让这里有一件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
他每天清晨起床,先检查装置的数据面板——心跳频率、查克拉波动、细胞活性指数——然后把每一个数字都工工整整地抄进笔记本里。不拉下任何一次读数,即使那些数值已经稳定了整整两年。他抄完之后会坐在装置旁边,对着营养液里我那张惨白的脸,开始说话。
有时候他说村子的近况。鸣人又和自来也大人去妙木山修行了,小樱把医疗部扩编了两倍。有时候他说今晚的秋刀鱼烤焦了。有时候他把戒指从自己无名指上摘下来,和我的那枚并排放在一起,说这是我们一起选的,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戴太久。
丸子偶尔会从窗台跳下来,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用意念打断他:“你给我带吃的了吗。”卡卡西会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从丸子店打包的三色团子,放在它的小食盆旁边。丸子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它每次吃完都会跳上他的膝盖,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陪他一起看那些永远不会变化的数据面板。
凯是除了卡卡西之外来这里次数最多的人。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装置前面,拳头握得格格响,眼眶红透了,但还是竖起大拇指,用那种一如既往的热血语调说:“萤火!青春不会因为睡眠而停止燃烧!我会每天跑五百圈,等你醒来一起跑!”后来他来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带一束山中花店新到的向日葵,有时候带一双新买的淡粉色训练手套,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装置旁边的行军床上,和卡卡西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说小李已经能开七门了,说第三训练场那根被你坐过的木桩被他换成了新的,说你那条毛巾他一直没有给别人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卡卡西就靠在椅子上,弯起眼睛安静地听着。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语言。
自来也和纲手每隔几个月会回来一次。自来也每次来都会带一堆从各国淘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雷之国的查克拉增幅护符、水之国的深海珍珠粉、田之国某个隐医家族祖传的经络温养配方。他把这些东西摊在我装置旁边的桌上,一件一件地跟卡卡西解释用法,说到最后总会被纲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跟她说了几次,她还没醒!”但其实纲手自己每次来都会站在装置前,双手抱臂,用一种专业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数据面板,然后极轻极轻地叹一口气。她的阴封印可以修补任何经络损伤,但对我这种能量耗尽后的沉寂,她也只能等。
阿斯玛和红的孩子已经会跑了。未来每次来都会趴在装置外壁上看我,歪着头问红:“妈妈,萤火阿姨什么时候醒?”红把她抱起来,说快了,然后转过去对阿斯玛说:“她上次也是这么回答的。”阿斯玛没有说话,只是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他在帮卡卡西处理一些积压的任务简报——火影助理能做的是公事,而阿斯玛替他分担的是那些更棘手的、需要猿飞一族族长出面调停的旧部事宜。
小樱和鸣人也经常过来。小樱会亲自给我做经络评估。鸣人每次来都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大嗓门地喊“萤火姐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忍术”——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我。有时候他会带着雏田一起,雏田会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微微红着脸,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佐助只来过两次。两次都不说话。第一次他站在装置前,看了我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卷轴放在桌上,没有署名,没有留话。卷轴里是一味极稀有的药引,产自宇智波一族代代秘传的药草园,佐助把它移栽回了旧址。第二次他来的时候,肩上停着那只鸦。那只鸦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展开左翅又收回去,像是在说旧时的告别。
而我在一个很长的梦里。
梦里我看到了鼬。他站在宇智波族地外的巷口,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和灭族之夜那天一样清晰。他还是穿着那件高领袍子,法令纹还是很深,但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温柔。我跑过去抱住他,说我好想你。他没有推开我,只是把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像当年在巷口告别时那个吻的位置。
“你来得太早了。”
“我想你陪我。”
“以后再说吧。”他把手指收回去,嘴角浮起那条极淡极淡的弧线,“你还有人在等你。那个人比我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