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以为他在求他女儿别告状。从某种意义上说,没猜错。
“老师,”我合上账本看着他,“您知道您今年在酒上的开销占总支出多少吗?”
“多少?”
“四成。”
“那还好,没过半。”
“剩下四成是赔给温泉旅馆的道歉费。”
他难得沉默了,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明年我争取偷窥的时候不被发现。”
我把账本砸在他脑袋上。他也没躲。
理财这件事让我在他面前有了某种超出徒弟身份的底气。他后来甚至会在一些任务决策上问我的意见,不只是战术层面的,连跟情报贩子砍价都让我去。“你去谈,”他蹲在墙角小声说,“你冷脸的时候比我这笑脸有杀价的空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回来时他数着省下来的银两,嘿嘿笑了两声,说带徒弟果然有用,我白了他一眼,转头却偷偷弯了弯嘴角。
3
修行这件事,自来也教得很散漫,却意外地有章法。
他没有让我从基础的三身术开始,而是先扔给我一本书——《查克拉本质与形态变化入门》。书皮掉了半边,里面还有油渍,显然是他自己年轻时用过的。
“三天看完,”他说,“看不完别想吃饭。”
“看完呢?”
“看完就看完。修行这种事,理论要先通,不通理论就练,走火入魔了别找我哭。”
结果我一天就看完了。看完之后他还考了我,抽了几个形态变化的公式让我默写,又让我趴在河边拿水属性查克拉试着把水面推出一层涟漪。他看我写对了也做对了,嗯了一声就没再多夸。但那天晚饭多给我夹了一块烤鱼。
他的教学方式很随性。有时候我们在赶路,他会忽然指着远处的山说:“看到那座山了吗?用查克拉感知,告诉我山腰上有几个人。”有时候下雨天待在旅馆里,他会把一壶水放在桌上让我用查克拉改变它的温度,精确到“刚好能泡茶但不能烫到舌头”。有一次他喝醉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卷轴丢给我,说:“这是火遁入门,自己看,别来吵我睡觉。”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我学会了火遁·凤仙火之术,在他床前演示了一遍,差点烧着他的刘海。他一个翻身滚下床,拿被子裹着自己,惊恐地瞪着我,半天憋出一句:“你……昨天才给你的卷轴?”
“对。”
“你以前学过?”
“没有。”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之后他没有一拍大腿说“天才”,而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打量了我很长时间——那眼神里不是只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像在辨认一件不属于这里的器物。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萤火,查克拉是人体细胞中蕴含的精神与□□力量。但你知道吗,你体内还有一种不属于查克拉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不太确定。但你这会儿用火遁的时候,查克拉里闪了一丝不属于查克拉的光。要不是为师当年在妙木山见识过仙术查克拉,也许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沉默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股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封印。我理解得还不深,但他已经看见了轮廓。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把防火的被子抖了抖,扔回床上,说:“今天的训练翻倍。你这么能打,就别怪为师不客气。”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对我手下留情。
4
实战是自来也教得最认真的一门课。
他从来不会因为我是小孩就让我待在后方。相反,他喜欢在任务中途忽然隐去身形,把整个局面扔给我一个人面对。第一次他这样做的时候,我被三个叛忍围在废弃的塔楼里,手里的苦无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在暗处看完了整场战斗,直到我咬着牙用刚学的火遁把最后一个敌人逼退,才从房梁上跳下来。
“反应太慢,”他点评道,“刚才那个用风遁的家伙,结印之前左手小指会先动一下。你要是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连印都结不完。”
“您就在上面看着我挨打?”
“不看着你怎么知道你的弱点?”他说得理直气壮,然后伸了个懒腰,“不过最后那个火遁确实用得不错。作为奖励,今晚带你去吃大餐。对面的茶泡饭馆,随便点。”
“……那是我自己赚的钱,”我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您这个月零花钱已经超支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满脸堆笑地蹲下来和我平视:“乖徒弟,今天的战斗不是给为师长脸了吗?就当庆祝——”
“不行。”
“就一碗!”
“上次您也说一碗,结果喝了三壶酒,还赊账。”
“这次为师发誓——”
“您上次也发誓了。”
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那种无赖的表情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挠了挠后脑勺,用一种比平时轻很多的语气说:“你才多大,怎么比我还会过日子。”
我没有回答他。其实我没说出口的是,我拼命管住钱,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这个男人救了我,是我来这个世界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而我能回报他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在散漫的人生里少摔几次跟头。
至于我真正的实力,我始终小心翼翼地把大部分力量压在封印之下。自来也感觉到了,但他从不多问,只在关键时刻教我最实用的技巧,而不是最华丽的招式。每一次出行,我都在他的影子下学习如何在忍者的世界里周旋——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为木叶收集情报。
自来也教得很仔细,但从不解释为什么。后来我慢慢懂了——他不只是在训练一个徒弟,他是在为我的未来铺路。木叶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但会接受一个战绩斐然的忍者。每一次情报任务都会变成正式的任务记录,每一个被我策反的线人都会成为我日后进入木叶体系的资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在用一本尚未问世的小说,替我写一本木叶入职档案。
我们在田之国调查过叛忍的动向,在铁之国接触过武士的情报网,在汤之国跟踪过一个走私禁术卷轴的地下商队。每到一个地方,自来也都会给我布置一个任务:在某天之前,用你自己的方式弄到某条情报。过程他不管,只看结果。
第一次任务我用了三天,最后从一个喝醉的叛忍嘴里套出了走私路线。自来也听完我的汇报,翘着二郎腿翻着他那本《亲热天堂》,半天说了一句:“手段有点粗糙,不过第一次算你及格。”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个叛忍怎么醉的?”
“我在他酒里加了料。”
“什么料?”
“您包袱里那瓶号称‘一滴就倒’的秘制清酒。”
他翻书的手停住了,缓缓抬头看我:“那瓶酒,我留了三年没舍得喝。”
“所以我替您喝了。”
他捂住胸口,表情像是在忍痛。
“顺便,”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枚镇子上买来的新茶匙,“情报贩子给的情报里有一条帮您在下次温泉旅馆订到了折扣价。您这瓶酒就当我批发价卖给您了。”
他瞪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小本子接过去,翻到写着订房暗号的那一页,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把路边树上的乌鸦都惊飞了。
“你真是我教出来的?”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种敲骨吸髓的讲价本事,我自来也自愧不如。”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在穿越前是干过兼职销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