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拜托你帮忙值夜了,鲍里斯。”我挥挥手。
“差不多得了,演电影呢。”氛围杀手涅斯托尔又是不耐烦地一催。
我翻白眼,没情调的家伙!
他们一起把我带到相对静谧的一间商店里,点了盏油灯才道:“我们是来确认你的身份的,露缇娜。”
我们三人围坐在落灰的桌子边,奥娜谢宁还好心情地泡了三杯咖啡。
“这是我和涅斯托尔找的暂时落脚点,很安全。”医生同志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桌前,示意我随便挑一杯,“不必担心,我们的来意仅此而已——和上面无关,亲爱的苏珊。”
“我是露缇娜。”
我的手分别落在三杯咖啡上试探,仔细观察他们二人的微表情,奥娜谢宁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只有涅斯托尔在我选咖啡的时候故意不去看。
口渴了……
要不,赌一下运气?
最终,我还是决定随便选一杯,至少概率才三分之一……呃,“才”?
“我知道自己和一位叫苏珊的姑娘长得很像,但抱歉,即便我就是苏珊,我也没有苏珊的记忆。”
又苦又香的咖啡,熬夜的好助手,如果能加一点奶和几块糖融合一下就好了。
“乌鸦说燕子失踪了。我当时以为只是一只隐燕,或者死燕,想不到你居然会招摇过市,真令人惊喜。”奥娜谢宁看起来对我兴趣十足。“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噢?”
“你终于逃了。”
我放下喝了一口的咖啡,“同志们,我不认为大家能一直闲聊下去。如果你们认定我有罪,就让契卡把我带走……”我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涅斯托尔少尉,“哎呀,忘记少尉同志您以前是隶属内务部的了,列别杰夫大尉介绍过。”
“哼。”涅斯托尔冷哼一声,不悦道:“别提以前了。我现在能肯定你已经失忆了,如果是以前的苏珊,才不会多说几句废话。她会直接拔枪。”
“所以呢?”我微笑。
打又打不过,还要装X当谜语人,什么事啊这!
“别生气。我们不是敌人。苏珊,我是来送一样东西给你的。”奥娜谢宁从随身药箱里掏出一小瓶胶囊,递了过来,“这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成份有□□和甲基/苯丙/胺,各国军队或多或少都有服用。效用嘛,比我们的蘑菇混合物强一些。”
□□,最早用于局部麻醉;甲基/苯丙/胺,中枢神经兴奋剂。在战争年代,这两种东西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士兵的疲劳,减轻伤口带来的痛苦,甚至还能短时间提高战斗力。
就像是德国人的“柏飞丁”、日本人的“行军丸”、芬兰人的“勇气片”……各国军队都有自己的提神玩意儿,苏联当然也不例外。
——但在现代,我们更喜欢称它们为“兴奋剂”。
众所周知,药嗑多了会上瘾,然后变成吸′毒。
我挑眉,打开药瓶仔细观察:“医生同志,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他们在您身上所做的那些努力。这些都是机密,我不会说的。但如果有朝一日,您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无能为力,可以用它来试一试。”奥娜谢宁解释道,“它,是您解除力量封印的钥匙。抱歉,我不得不用这么迷信的词汇来形容。”
So,她让我嗑/药?
开什么玩笑!
“甲基/苯丙/胺过量致死,您应该很清楚。”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的,所以您要注意用量,最好一天一粒。”
看医生认真的模样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吧。”我伸手接过这瓶胶囊,顺势收好,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苏珊,错的是这个时代。”奥娜谢宁脸上泛起悲悯,“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什么……算了,你还是不要想起什么为好。燕子的回忆,并不美好。”
我将咖啡一饮而尽,又顺手把其他两杯咖啡也喝了个精光。
直到现在我才确定:这三杯咖啡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苏珊”。
“那我走了。”我说。
“呃苏——咳咳,露缇娜,你今天晚上不打算休息了吗?”她看着三只空杯子,一脸震惊,“我是说,这是特制咖啡。咖啡因含量,很高。”
“哦。”
艹!还睡什么睡啊,光是凭着手上这瓶胶囊,结合之前了解到的苏珊的家庭情况,隐隐猜到原主这六年来作为燕子的坎坷经历,我的心情便如窗外夜色一般沉重,哪还有半分困意。
“那么,晚安,奥娜谢宁医生,还有涅斯托尔少尉。”
走出店铺,夜风吹过脸颊,我攥紧手中的胶囊,心里隐隐作痛。
苏珊,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燕子。
此刻,她那并不美好的人生像是一幅残破画卷,在我眼前缓缓展开一角,露出的灰暗笔触尽是苦涩,让人心头发紧。
而作为外来者的我,除了旁观已发生的历史,什么也做不了。
“露缇娜,你还好吧?”鲍里斯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瞧见我出现,匆忙奔来,眼神满是担忧。
我摇头,揉揉有点发涩的眼睛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好伤心,好无奈。”
“没事的露缇娜,没事的。”他再度朝我迈近一步,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将我轻揽入怀,低声抚慰,“好的、坏的,都会过去。不要再想了,会痛。”
他的怀抱温热而紧实,像是能隔绝这寒夜所有的凄清与不安。我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短暂地贪恋这份慰藉。
片刻,缓过神来,我又有些不自在了。鲍里斯敏锐地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仍紧锁着我,满是疼惜。
一阵静默过后。
“糟糕!”我拍了下脑袋,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鲍里斯,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眼下谁在守夜?”
鲍里斯微微张嘴,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答案不言而喻:戈尔布诺夫准尉。
是的,没错。鲍里斯离开没多久,戈尔布诺夫准尉便起来查岗,发现我们俩全都不见了,只好骂骂咧咧地替我们值了夜。
于是,我们免不了挨上准尉同志一顿数落,被罚通宵站岗,以示惩戒。
·
次日黎明,全员出发。
而我,因为一口气灌下三杯特制咖啡的缘故,至今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