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夏林的脸色不对,眼白里有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生病了?那行吧,你写个假条我签个字。”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假条表格推过来。
夏林拿起笔。她的手抖得厉害,她把假条推回去,周主任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也快速签字。
随后也在说,“夏林,这种事情还是以后不用时常发生,职场上还是希望你可以做到任何事都冷静。”
“周主任,谢谢。”夏林的声音是平的,那种平不是平静,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最底层,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冰。
夏林拿起假条转身走了。她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些话,也没有心力去在意那些话。
夏林跑出电视台大楼的时候,海叔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双闪灯一下一下地跳着。
海叔站在车旁边,穿着那件她见过的深色夹克,表情克制而温和,看见她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车窗外的深城飞速后退,她靠在后座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冰凉。
“海叔。”她说。
“嗯。”
“他怎么样了?”
海叔沉默了一下。“手术已经做完了,不是特别严重…具体情况,到了您问灵暖小姐。我只负责把您安全送到。”
这一路上夏林的心都在七上八下,窗外的城市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栾灵暖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她看见夏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了夏林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夏林的手是冰的。
栾灵暖紧忙出声安慰着,“没事的,医生刚刚说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就观察一下今晚的情况,如果不发烧就没问题。”
裴序礼在旁边看着夏林,“我们没告诉爸妈和爷爷,他们年龄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桂桂晚上身边也不能没人,今晚我和你在这,我和海叔在外面。”
夏林知道桂桂现在也同样需要人,栾灵暖也不方便陪护,“裴总,灵暖姐,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就行,更何况海叔还在外面陪着。”
“不行,你还没和洵林结婚,我们叫你过来已经不道德了,这种事情本不该你照顾的。”裴序礼顿了顿,“我和海叔都在外面,你在里面陪洵林,没得商量。”
栾灵暖知道两兄弟的感情很好,上午部队打来电话,裴序礼正在开会,助理接过去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给了他,助理后来和栾灵暖说,上车的时候裴总的手一直在抖。
栾灵暖轻声说道,“林林,让他们两个都在这,万一洵林晚上醒了,你一个人也抱不动她。”
夏林点点头,夏林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了裴洵林。
他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着一块透明的敷料。
夏林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上是常年扣扳机磨出的硬茧。此刻这只手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手心里,没有回握,没有拇指在她手背上划来划去,只是安静地、无力地被握着。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安静地,像沙漠里那场沙暴过后终于落下的雨。
她弯下腰额头抵着他冰凉的指节,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闭上了眼睛。
栾灵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病房里只剩下夏林和裴洵林两个人。
夏林看着许久没见的裴洵林,“你真是骗子,这么久没见,你都不说给我一个拥抱,还让我来伺候你。”夏林的声音多了一些嗔怪。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和枕头上的他能听见。夏林还在不断骂着裴洵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这样满身的伤口很丑,穿衣服不好看…
晚上,裴序礼和医生一起进来查看情况,医生说着,“危险期已经过去了,目前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胳膊上这个伤口比较大,注意一下。”
“医生,那他怎么还没醒…”夏林问着。
“一个是之前太紧绷了得不到完整的休息,另一个是有一部分麻药的原因,问题不大,别担心。”这个医生是裴洵林的政委点名负责裴洵林的军医,自然不会敷衍她们。
“夏林,没事,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裴序礼也在活跃气氛。
还在握着裴洵林手的夏林感觉到自己被拽了一下,随着角度向下看去,裴洵林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淡淡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