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夏林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也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驱虫的,”裴洵林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瓶子上,“朋友特制的,市面上买不到。这种地方训练,难免遇到一些不常出现的蛇类,提前准备着。”
夏林把瓶盖旋开了一点,凑近闻了闻。气味不浓,是一种很淡的草本植物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不难闻。
“那你还有吗?你们训练比我们强度大,而且我也不深入去什么地方,你带着或许比我更有用。”夏林想了想确实这样,他们的训练强度肯定比拍摄要大,裴洵林比自己更需要。
“我还有,你带着吧。”
“谢谢裴队。”她说。
裴洵林没接话。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远处的沙漠。夜色里,沙漠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起伏不定的黑色,和天空的深蓝色在远处模糊地交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沙,哪里是天。
夏林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瓶子,忽然觉得心情变得很好。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小瓶子,让她不用担心遇到蛇类的,或者是…因为这个驱虫的东西是其他人送的,所以她才会有些开心。
她把小瓶子装进口袋,转过身,也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夜色。
“裴队,”她说,“我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拍摄了。”
裴洵林偏头看了她一眼。
夏林继续说着,“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那种穿着制服的角色,现在也是,有时候在路上看到那种解放军叔叔都会不自觉的多看两眼,而且这种军人身材一定都很好,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身上都是肌肉。所以这次拍摄我可以大饱眼福了。”夏林用着打趣的语调说着。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比头顶那些星星还要亮。她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笑。
裴洵林收回目光。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让你去去魅。”裴洵林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出来多少带点酸,这么多男人还想大饱眼福?
裴洵林想着明天开始训练要求再加一条,不允许任何人在公共场合脱衣服。
夏林听着裴洵林的话笑出了声,她这是第一次意识到裴洵林的小性子,其实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冷冰冰毫无人性的教官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来,比刚才的大了一些。夏林打了个哆嗦,很轻的哆嗦,但裴洵林还是注意到了。
“该回去了,”他说,“明天五点起床。”
夏林想说“我不冷”,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确实有点冷了,只是不想走。但她也不能站在这里一晚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铁梯子上下来。夏林口袋里的那个小瓶子,瓶身贴着大腿,凉丝丝的,又热乎乎的。
夏林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不重,但一直在。
她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裴洵林站在几步之外,月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晚安,裴队。”她说。
“嗯。”
回到房间,夏林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床边放着刚刚裴洵林给她的那一瓶驱虫液,她偏头看向那个小瓶子,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手机的提示音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是周念,“夏林姐,我们刚看到裴队长发的明天训练安排,我们也要五点起来吗?”
后面跟着一个“在大雨中奔跑的”的表情包。
夏林被这个滑稽的表情包逗笑,随即开始打字回复着,“确实是五点,我们得拍摄他们集合的镜头。”她打字,“今天早点睡,明天有的累。”
周念发了一个夸张的哭脸表情,然后是一个“收到”。
夏林翻身,关灯。
屋里的黑暗和深城不一样。深城的黑暗是不纯粹的,总有路灯的光、车灯的光、对面宿舍楼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把黑夜切成一条一条的。
这里的黑暗是真正的黑暗,浓稠的、厚重的、像一床棉被一样铺天盖地地盖下来。
夏林闭上眼睛。
沙漠的风在外面呜呜地吹,带着沙粒敲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像雨点一样的声音。远处又有沙狐叫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了,声音在空旷的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个小瓶子,把它握在手心里。瓶身凉丝丝的,很快就染上了她手心的温度。
夏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集合哨声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