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娘染了风寒,身子垮得快,好不容易熬到开春,可这病却迟迟不见好,像我们这种平民请一次郎中都足以散尽家财,可那郎中考的药却奇怪无比,什么'平地木十株',其生在山中,结子如小豆。”
那小吏喉头哽咽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无奈抱怨道,
“于是我索性把铺子暂且关了,孤身往秦岭深处去,想寻那结子形如小豆的平地木。谁曾想夏日山中草木繁盛,结子似小豆的树木竟有上千种,根本无从分辨。如今到了寒冬腊月,叶落枝枯,可合乎形貌的依旧还有上百种,茫茫山林,要都让人尝一遍,那不得活活毒死人。”
小吏说罢,可那人并没有回话,大半张脸隐到斗篷后,两颊一动一动,似在仔细回味那碗鲜香的馄饨。
“你若需要,我可以来治。”
斗篷人放下瓷勺,话语间没有半分刻意施舍的意味,仿佛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
“未及半月,家母沉疴便已大愈。那位高人并未开什么刁钻冷僻的方子,并无平地木十株、败鼓皮丸这类稀罕难求之物,所用皆是寻常本草,且分文不取。”
小吏一边说着,眼里的感激之情几乎难以遮掩,
“待阿娘能起身行走,此事便被街坊邻里瞧见。众人纷纷恳请那位高人出诊济世,一来二去,神医的名号便在市井间传扬开来。”
“那人什么扮相,可以看清他的大致面貌吗?”
方侍郎着实关心其长相,那小吏与那人接触如此多次,但凡哪一次看到那人长相,找人根据其描述描摹一番,便可以拿去和画像对比,如此一来,他的差事就了结了。
“并无半分头绪。那人虽时常与我照面,可面相气韵总给我一种缥缈虚幻之感。似是日日都在悄然变幻,若要我细说究竟何处不同,却又道不出分毫端倪,只心底隐隐觉着,每每相见,总与昨日有异。”
“他近日可还在那街边,为市井百姓施诊行医?”
“近来倒是不常得见。瞧他模样,本就另有正职,故而来去全无定迹。
只是他每回现身,都会提前为街坊有疾之人备足草药药量,算得恰好,待到药尽之时,他便又会适时现身。”
方侍郎心中暗自讶异,只觉此人着实神异。
倒不单是因其医术高明,悬壶济世,更奇在他仿佛能洞见来日,凡事皆有筹谋布局,自有一番运筹帷幄的莫测气度。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好办,只需去问问坊间患病之人,算算手中余药还够服食几顿,便能约莫推算出他何日会再度现身。
随即他又向那小吏问道,
“如今坊间还有哪些人染病在身,各家所配的草药,大约还能吃到几日?”
“别人不知,不过李家有个叫李山的,和我自小熟识,久受咳喘缠扰,整月昼夜咳不停。高人给他配的药,刚好三日后便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