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冬至大宴规矩宽松,身居要职的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子女入席赴宴。像他这般风光霁月,身居高位又尚未婚配的公子,只需世家女子远远一眼望去,便极易芳心暗许。
再由背后势力雄厚的母家暗中奔走运作,层层打点游说,到头来往往稀里糊涂,就被圣上一道圣旨草率指了婚事。
就好比上次那延陵吴氏,现任家主吴惟真之女吴沛儿,在宴会上远远望见他,便满心倾慕,回去后便吵着闹着非他不嫁。
许庐一念及此事,不由得眉心紧蹙。
可这一皱眉,谢齐渊便立即会错了意,
“怎么,许大人不愿?”
“并非不愿,只是……”
许庐眼前又想起了云氏古灵精怪,出水芙蓉的样子,还有独属于云氏的,那份冰雪聪慧、骨子里又倔强不屈的独特气质。
只是不舍得……
可高高在上的兵部尚书怎能开口说这丢了面子的实话,只见他端着一身矜贵风骨,随口便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淡淡开口,
“此事终究要问过云氏本人心意。倘若她执意要离去,我自不便强留;若是她甘愿留下,我亦不好强行遣她走。”
这分明就是委婉拒人的托词,谢齐渊心里怎会听不出来。
许庐话说一半,不由觉得有些好奇,从那日勘破案子,谢齐渊亲自来请云氏,到这日用那么重要的线索来换,这云氏……
于是他不由问出口,“云氏,是因为有什么非她不可的原因吗?”
他怔了片刻,沉默半晌过后,才又缓缓开口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虽说这本是我拿来做交易的筹码,但此案能查到如今线索,你府中女官云氏亦有不小功劳。你若是当真想要,我索性便将此物交于你,也算是同兵部尚书许大人,交个知己。”
谢齐渊故作大度,索性将所有线索文书尽数摊出分享,可言语间偏偏刻意咬重了“府中云氏”四字,分寸拿捏得微妙至极。
看似慷慨大方,叫人说不清他究竟是豁达通透,还是暗自较真,许庐见状无奈扶额。
“那还真是麻烦谢大人了……”
许庐回去已经接近子时,早已过了困劲,便把那几副卷宗材料摊在案上,指尖逐页翻检。
正凝神思索间,门外折戟轻步入内,垂首躬身回话,
“大人,前日您命方侍郎暗中查探的事,如今有眉目了,实情果真如大人先前所料。这些时日长安城中忽然来了一位游方神医,城中有一人本已病入膏肓,卧榻不起,只剩苟延残喘等死,没曾想竟被那神医出手诊治,硬生生妙手回春,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只是大人您当初给方侍郎的那幅画像,是他房奉辉年少时的模样。如今此人须髯垂胸,又常披着宽大斗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一时竟难以分清到底是房奉辉本人还是江湖里凭空出现的赤脚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