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语气无奈:“前几日我去长乐街逛了一圈,铺面是不少,可租金也都贵得吓人。”
晏溪白擦碗的动作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想租隔壁的铺子?”
温夕岚把手里最后一个碗递给他,苦笑道:“现在我哪租得起啊,眼下手里的钱,都只够应付这铺子下半年的租子呢。”
晏溪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好,他又拿起抹布,转身去擦桌子。
温夕岚索性也不再拦着,就倚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
只见他微微弯着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
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瞧着更像是吟诗作画的。
但此刻却握着粗抹布,有些不合时宜的在普通的餐桌上来来回回地擦。
温夕岚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月光从窗口淌进来,铺在那张有些旧了的木桌上,溶溶漾漾的。
宴溪白就站在那片光影里,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满身清辉,如玉山上行。
这样的人,竟会在她的小面馆里擦桌子。
温夕岚不由得弯了嘴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晏溪白把桌子擦完,抹布叠得方正搭在水盆边沿,又顺手把地都扫了干净,这才又回到桌前。
他转过身,就看到温夕岚靠在灶台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眉心微动:“怎么了?”
“没什么。”温夕岚连忙收了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软:“就是觉得......您桌子擦得挺干净的。”
晏溪白没说话,只挑了挑眉,眸光潋滟动人。
不一会,外头传来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温夕岚去开了门,就瞧见宴一架着马车停在了门外。
“宴小哥来了。”
她快步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食盒,走到宴一跟前。
先是把小的递给宴一,解释道:“这一盒小的是给宴公子准备的点心,您回去了让厨里放在冰里头镇着,能放两三日。”
接着又把另外一个摞了几层的食盒递给他:“这一盒大的是给您准备的,里头都是些家常菜,给您拿回去尝尝。”
“多谢温老板,劳你费心了。”宴一连忙接过,却不想接过那个大食盒时,手往下坠了一下。
他心下诧异,刚才看温夕岚提着轻松,没想到竟然还挺重。
他惊异刚消,结果一转头,就瞧见自家主子围着个围裙走了出来,他表情差点没收住。
宴一楞了半响,之后才手忙脚乱的掀开车帘:“公子。”
宴溪白缓步走到车前,回身看向立在一旁的温夕岚,温淡叮嘱:“我该走了,你也早些回去,莫要久留。”
温夕岚点点头:“您放心,我待会就回去了。”
她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围裙,提醒道:“我给您把围裙解了。”
说罢上前半步,一边替他松着系带,一边小声嘟囔:“本就是请您来试菜的,结果又是擦碗,又是扫地的,下回您可不许了,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请您来了。”
“无妨。”宴溪白不在意道。
一旁,晏一面色如常。
他立在车辕旁,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瞧着很是稳重可靠。
他在心里默念:一个专业的侍卫,就该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
说是这么说,但他余光还是没忍住,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就见他家主子微扬着手,站在那任由温夕岚靠近身侧。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发顶上。
姿态放松,神情柔和。
宴一思绪不由得飘了一下。
朝里那些大臣,平日里被他家主子一个眼神就能吓得噤若寒蝉。
若是叫他们瞧见眼前这一幕,怕是能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念及此,他心底忍不住偷偷乐了几分。
随即他赶紧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走,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继续垂手肃立,做出一个侍卫该有的样子。
只是在温夕岚退开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飞快地扬了一下嘴角。
温夕岚收了围裙,人往后退了几步,扬着笑脸:“您回去路上当心。”
“嗯。”
宴溪白上车,车帘落下前,他又朝着温夕岚点了点,这才放下幕帘。
宴一朝她道别,这才架着马车离开。
等车彻底看不见了,温夕岚这才转身回了店里。
离开前,她在窗边,灶台,后院都撒了一层薄灰,最后仔细确认了东西都放规整了,这才关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