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洲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备好的食材。
有软烂的粥,清淡的小菜,还有几样许知诺从前爱吃的东西,都是他一点点记下来,提前准备好的。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安安静静等着。
水声停下,片刻后,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许知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微湿,贴在额前,脸颊带着刚洗完澡的微红,褪去了往日的怯懦阴郁,多了几分干净柔和的少年气。
他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走到客厅,看向顾临洲,小声道:“好了。”
顾临洲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暖意更浓,起身拿过一旁的吹风机:“过来,我帮你吹头发,不然会着凉。”
许知诺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慢慢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无声的答应。
顾临洲半蹲在他面前,动作轻柔地拿起吹风机,调至温和的暖风,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一点点吹干。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没有半点急躁。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清香,指尖轻柔的触碰,让许知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微微垂眸,任由顾临洲打理自己的头发,眼底没有了惶恐,只有全然的安心。
从前,没有人会这样耐心对待他。
在许家的日子里,他是多余的、碍眼的,是被嫌弃、被忽视、被苛待的存在,稍有不慎就会迎来斥责与冷眼,更别说这样细致温柔的照顾。
顾临洲是第一个,把他当成宝贝,耐心呵护,小心翼翼迁就的人。
六年的等待,无数次的奔赴,原来所有的坚持,都有意义。
吹完头发,顾临洲收好吹风机,抬眼看向他:“困吗?困的话就去房间睡,我已经收拾好了。”
许知诺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一点淡淡的困意,点了点头。
顾临洲起身,带着他走进卧室。
卧室光线柔和,床铺柔软干净,没有压抑的装饰,处处都是让人放松的布置。
“你睡这边,我睡隔壁房间,晚上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或者做噩梦害怕,随时喊我,我就在旁边。”
顾临洲轻声叮嘱,语气认真,“不用憋着,不用自己扛,我一直都在。”
许知诺看着柔软的床铺,又看向顾临洲,忽然小声开口:“你……不走吗?”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耳尖微微泛红,带着一点慌乱,下意识垂眸,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顾临洲心口一震,一股温热的情绪席卷而来。
少年不是麻木冷漠,不是毫无所求,他只是太没有安全感,太害怕被丢下,太习惯孤身一人,连一句简单的挽留,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放轻声音,语气无比笃定:“我不走,我一直都在这里,我陪着你好不好。”
听着这些话语,范予安估计要吓死。
许知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没有说话,却轻轻抿了抿唇,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顾临洲看着他转瞬即逝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休息。”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克制,“晚安。”
“晚安。”许知诺小声回应。
顾临洲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方便夜里听见他的动静。
走到隔壁房间,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明亮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的煎熬、等待、奔赴、自我拉扯,无数个深夜的失眠,无数次的自我怀疑,无数次看着许知诺陷入封闭,满心焦灼却无从下手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安稳。
他终于等到了少年愿意向他伸手,愿意慢慢走出阴霾,愿意接纳这份陪伴。
前路依旧漫长,许家那边不会就此罢休,潜藏的危机还在暗处蛰伏,过往的伤痛依旧会在深夜里反复拉扯许知诺,偶尔的情绪崩溃、自我否定、陷入沉默,都是必经的过程。
但他不再焦虑,不再急切。
他会陪着许知诺,慢慢走。
明天,会带他去逛清晨的公园,看日出,看花草,听鸟鸣;会带他去吃清淡可口的小吃,看街边的烟火;会陪他晒太阳,吹晚风,看遍世间温柔的风景。
不必急着找回所有记忆,不必急着面对所有不堪,不必逼自己变得完美坚强。
只要少年愿意,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走得很慢,哪怕偶尔回头退缩,他都会稳稳站在原地,伸手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与脆弱。
一
深夜,卧室里。
许知诺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
房间里安静,却不空旷,没有冰冷的压迫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和顾临洲身上一样的木质香气,让人无比安心。
他侧过身,看向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知道隔壁的人还在,知道不会再有人丢下他,不会再孤身一人。
过往那些压抑、恐惧、黑暗的片段,偶尔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瞬间将他拖入无边的深渊。因为身边有了牵挂,有了依靠,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他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极浅的、安稳的笑意,陷入沉睡。
一夜无梦,安稳平和。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房间。
顾临洲很早就醒了,习惯性起身,先走到许知诺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少年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没有往日紧锁的不安,呼吸均匀,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顾临洲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手轻脚退出去,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熬一锅软烂温润的小米粥,蒸几个清淡的小包子,配一碟爽口的小菜,都是温和养胃、清淡不刺激的吃食,符合许知诺的肠胃,也不会让他产生抗拒。
等早餐备好,天色已经大亮。
顾临洲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门,声音放得轻柔:“小诺,醒了吗?该起床吃早餐了。”
门内安静片刻,随后传来轻轻的应答:“嗯。”
很快,房门被拉开,许知诺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少了平日的怯懦拘谨,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洗漱一下,刷牙洗脸然后过来吃饭。”顾临洲笑着说。
许知诺点头,乖乖走向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热气袅袅,烟火气十足。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餐。
许知诺小口喝粥,动作轻柔缓慢,不再像从前那样食不知味,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
顾临洲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
吃完早餐,顾临洲收拾好碗筷,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今天天气很好,吃完早饭,我带你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晒晒太阳,好不好?”
许知诺握着水杯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临洲,目光澄澈,停顿几秒,轻轻点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和昨天傍晚那声回应一样,温柔,坚定,带着全然的接纳。
顾临洲心头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我们慢慢来,慢慢走,去看所有温柔的风景,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窗外晨光正好,风暖云轻,属于他们安稳温柔的朝夕,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