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许知诺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惶恐彻底消散,只剩平和松弛。
他抬眼看向顾临洲,轻轻眨眼,抬手轻碰他的手臂,以最细微的动作,表达无声的谢意。
顾临洲语气温和:“好些了?”
许知诺轻轻颔首,又微微贴近他身侧,周身的戒备彻底卸下。
从这天起,两人的相处彻底跨过最关键的隔阂。
顾临洲依旧每日准时赴约,不再只是静坐陪伴,会陪着许知诺在院内缓步散步。
脚步放得极慢,专挑树荫遮蔽、无风平缓的路线,刻意远离围栏与水岸,全程顺着少年的节奏,他走便同行,他停便静立,从不催促、不引导。
许知诺慢慢舒展了心性。
他会主动并肩同行,看见院内好看的花草,会伸手轻触,再转头望向顾临洲,分享眼前的细碎美好;会将亲手折好的纸船,一只只递到他掌心,看着他妥善收下,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傍晚风起时,会下意识靠近顾临洲,寻求安稳的庇护。
顾临洲将所有纸船细心收好,带回暂住的公寓,整齐陈列在窗台。
每一只纸船,都是许知诺慢慢敞开的心,也是他六年漫长等待里,最珍贵的回应。
范予安定期前来汇报,许家依旧在沿海区域排查线索,始终没有查到疗养院,暂时不会带来威胁。
顾临洲听完只淡淡颔首,此刻他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许知诺身上,外界的纷扰,已然不再重要。
又过了一段时日,顾临洲试探着提出,带许知诺走出疗养院,去周边安静的街区走走。
起初少年下意识绷紧身体,眼底掠过一丝不安,攥紧衣角,没有立刻回应。顾临洲没有强求,只是轻声安抚:“我们只走很短一段路,风很轻,没有陌生嘈杂的人,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给足许知诺思考与适应的时间,不逼迫、不勉强,只静静等候。
整整两天之后,在一个天气晴好、微风和煦的午后,许知诺主动走到顾临洲面前,轻轻拉住他的袖口,用行动给出了答复。
顾临洲心头微暖,俯身与他平视,声音轻柔:“准备好了吗?”
许知诺微微点头,指尖攥得紧实,却没有半分退缩。
两人缓步走出疗养院,沿着僻静的林荫小路慢行。
路上行人稀少,没有喧嚣车流,只有树叶轻晃与鸟鸣的声响。
顾临洲放慢脚步,时刻留意身旁少年的状态,一旦察觉他紧张,便立刻停下,陪他站在树荫下平复情绪。
许知诺起初会时刻攥着他的袖口,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走了片刻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会抬头看天上的流云,会留意路边盛放的小花,不安一点点消散,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好奇。
走到一处安静的长椅旁,顾临洲轻声询问:“要坐一会儿吗?”
许知诺点头,挨着他坐下,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安安静静,不再拘谨。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意柔和,周遭平和安宁。顾临洲侧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心底一片安稳。
六年的创伤,六年的封闭,六年的孤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抚平,可他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时间,陪许知诺一点点走出阴霾,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平和与快乐。
回程的路上,许知诺不再需要时刻攥着他的袖口,只是跟在他身侧,脚步平稳,眼底有了鲜活的光亮。
回到疗养院后院,顾临洲蹲下身,平视着他,轻声开口:“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出来走走。”
许知诺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清晰的字:“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完整的回应,不再是细碎的呢喃,不再是无声的动作。
顾临洲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六年积压的酸涩与温柔,在此刻尽数化开。
他知道,距离带许知诺真正回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记忆的缺口、过往的伤痛、许家的隐患,都需要一一应对。
但他不再焦虑,不再急切,只要少年愿意一步步走向他,愿意慢慢接纳周遭的世界,他便会一直陪着,不离不弃,直到将所有缺失的温暖,全部补全。
夕阳垂落,光影温柔,香樟树下的两人,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迎来了属于彼此的、安稳的朝夕。
顾临洲想,等自己爱人情愿的时候,就带他回家。
往后的日子,顾临洲会带着许知诺看遍温柔风景,抚平过往所有伤痕,陪他走向完整安稳的人生。
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必急于唤醒,当下安稳的陪伴就足够珍贵,顾临洲会守着少年,岁岁年年,不再让他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