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诺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碘伏用力的按了上去。
顾临洲像似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还很享受。
一
擦完之后。
凌晨三点。
烟花场,统一放起了烟花秀。
夜幕被烟花骤然点亮,漫天星火倾泻而下,瞬间绚烂,顷刻间显得尤其温柔。
许知诺的脸在无边绚烂烟花的映照下,漾开一层细碎流动的光。
他微微抬眼,望着头顶炸开又散落的烟火,眼尾被暖光染得泛红,安静又柔软,他第一次见这么宏伟壮观的烟花秀。
身旁的顾临洲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方才嘴角还残留着尖锐的钝痛,可在这漫天烟火与身旁人温柔的光影里,那点痛感竟淡得几乎消失无踪,只剩下心口翻涌上来的,一种近乎沉溺的安稳。
凌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卷过来,吹散夜色里的沉闷。
一簇又一簇烟花接连升空,金红、银白、淡紫的光流划破沉黑的天幕,炸开漫天细碎星火,簌簌落向人间,落在两人肩头、发间。
许知诺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混在烟花绽放的声响里:“你觉得这场烟花好看吗?”觉得我好看吗
顾临洲没有立刻应声,视线牢牢锁着他被烟火照亮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一点哑:“嗯,挺好看的”
比起漫天转瞬即逝的烟火,他眼底里,只有眼前这一个,永远鲜活明亮的许知诺,没有被束缚,没有受伤,永远鲜活热烈的人。
烟火还在持续绽放,光影流转,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夜色里拉得很长很长。
烟花的声响轰隆落在耳畔,流光碎影漫过两人交叠的影子,夜风轻拂,将少年柔软的发梢吹得微微晃动。
许知诺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临洲,漫天烟火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又温柔的光斑。
他看着顾临洲苍白却平静的侧脸,方才那股漫不经心、沉溺痛感的模样,在漫天温柔的烟火下,悄然敛去几分冷硬。
“这是我第一次看这么壮观的烟花秀。”许知诺轻声说。
顾临洲垂眸,目光从漫天星火落回他身上,指尖微微蜷缩,眉头微皱,嘴唇紧抿。
“那你现在看到了,以后每年都会看见,我带你去看。”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眷恋。
一簇盛大的烟花在头顶轰然绽开,金芒漫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许知诺看着他眼底独独映着自己的模样,心口轻轻一颤,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同他并肩站着。
顾临洲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许知诺的发顶,清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比漫天烟火还要勾人。
他贪恋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感受着身边人真切的温度,连嘴角的钝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衬。
于他而言,世间所有转瞬即逝的绚烂,都不及身旁一人岁岁安稳。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绽放、坠落。
黑夜被反复点亮又暗下,可落在顾临洲眼里的光,从来不是漫天星火,而是身旁的许知诺。
一
天光大亮时,昨夜漫天烟火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清晨安静微凉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漫进房间里。
晨光柔和地落进来,铺在地板与床沿,驱散了夜里沉郁的暗色。
十一点半。
许知诺醒了,顾临洲还在睡。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顾临洲清冽的气息。
侧头看去,身旁的人还闭着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眉眼,此刻在晨光里难得平和安稳。
许知诺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他,目光不自觉落在顾临洲昨夜被处理过的伤口处,心头微沉,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自己就不应该这么冲动。
但是昨夜烟花盛放时映照在顾临洲脸上的温柔还在脑海里。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刚要起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临洲不知何时醒了,眼睫轻颤,缓缓掀开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浅雾,没有平日的锋利,只余一片沉沉的温柔,牢牢锁着他。
“醒了?”许知诺放轻声音。
顾临洲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晨起的慵懒,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嘴角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一说话就带了些疼痛。
可比起昨夜,早已不算什么。
昨夜漫天烟火的光影,和身旁人温热的气息,成了这一夜里最安稳的慰藉,让他再一次睡了一场安稳的,梦里面没有母亲尖锐的声音的觉。
“要去哪”他有点不耐烦,乱跑又被抓住了怎么办。
许知诺被他拉着,重新坐回床边,垂眸看向他跟着不耐烦道:“上厕所,怎么,你也要上?”
顾临洲轻啧一声,松开了握着许知诺的手。
让人离开,去往了厕所。
一
顾临洲打开浴室门,用淋浴镜看自己嘴角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力道还挺重。
你以为呢,打拳击的力道不重可不行。
顾临洲指尖轻轻蹭过唇角结痂的伤口,镜中人面色偏白,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昨夜被打时留下的痕迹清晰落在脸上,却衬得那股孤冷偏执的气质更重了几分。
他指尖微微用力,刚想碰一碰结痂的位置,身后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许知诺上完厕所走了进来,抬眼就看见他对着浴室镜,指尖悬在唇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晨光从浴室窗缝钻进来,落在顾临洲单薄的肩背,将他周身的冷意柔化了些许。
“别乱碰,裂开了我不会给你上药了。”许知诺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正要动作的手腕,语气还是老样子。
顾临洲垂眸看向他覆在自己腕间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昨夜伤口的钝痛仿佛都被抚平。
他没有挣开,反而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许知诺干净温和的眉眼上,声音依旧带着晨起的沙哑:“怕什么,小伤而已。”
跟你待一块受的伤还少吗。
许知诺无语地撇他一眼,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唇角的伤口,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结痂的地方:“都快好了,你自己弄吧,疼死你得了。”
指尖微凉,擦过下颌的触感很轻。
顾临洲被他这样近距离看着,眼底的情绪慢慢沉了下来,平日里锋利的眼神敛去短暂的锋芒 。
他任由许知诺摆弄自己,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安静得不像话,也没有去怼人家,他也在自己观摩着许知诺的样子,想就这么刻画进脑海里。
而于旁人而言,他是毒舌淡漠、满身戾气的顾临洲,可在许知诺面前,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连疼痛都变得不再刺眼。
“那咋了,我还没碰,你要看我脸到什么时候?”顾临洲低声开口,目光牢牢锁着许知诺,一字一句,认真又偏执,“喜欢我的脸?”
窗外清晨的风掠过,吹动窗帘一角,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许知诺心口微颤,收回手,慌张道:“我,我喜欢个屁”
说完便心虚的转身往外走。
身后,顾临洲望着他的背影,对着镜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