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去佛子那边换药了,柳萝想。
左右没什么事,她便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打算等一等她。
风从院墙外穿进来,梨花乱颤。
柳萝正低头看地上的影子,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风从窗缝里推了出来,落在地上。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张纸正搁在石阶边缘,纸角被风掀起了一角,很快又落了下去。
柳萝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来。她以为是绿漪写好的药方,想替她收好。
目光落上去,纸上画着一个人。
柳萝连忙别开眼,她隐约感觉到这可能是绿漪的秘密,不再多看。
但……那是拂尘?
柳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绿漪从门前进来,手里还捏着几株草药。
她看见柳萝站在她门前,又看见她手里捏着的那张纸,脚步兀地停住了。
她的唇微微抿了一下,忐忑地看着柳萝,像是有话想说,但还没来得及决定好要怎么开口。
柳萝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一笑,若无其事道:“你怎么把药方乱丢?”
她说着,将那张纸递了过去,没有多问一句。
绿漪接过那张纸,过了几息,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进来吧。”
柳萝跟着她进了门。
绿漪将药碗搁在桌上,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脸色凝重:“那上面画的……是首席师兄。”
“我心悦他。”说完,她的肩头微微松了一下。
柳萝语气寻常地问:“这就是你那天想对我说的?”
绿漪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那日你和尊者来西荒后,我独自一人下山采药,不慎被妖兽所伤。是他救了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影上,“师妹,我那时感觉,我的心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我知道,不只是因为那日。”她咬了咬唇,“你大约不知道,灵草峰的长老是我的师尊,我是灵草峰的大师姐。不出意外的话,我本来会继任师尊的位置。”
柳萝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但在一次宗门大比中,我被人设计,落入了陷阱,灵根受损,修为跌了一个大境界,在昆仑地位一落千丈。”她放在桌沿的手收紧成拳头。
“很多人来奚落我,说灵草峰的大师姐也不过如此。”
一日,昆仑演武场,绿漪刚输了一场比试。
她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持剑撑着自己的身子,衣袍上破了几道口子。
她还没站起来,几道人影已经围了上来。
“绿漪师姐,”男人立在最近处,低头看着她,神色讥诮,“你怎么还占着大师姐的位置不放?”
他向前一步,鞋靴重重地踩在她落在地上的手指上。
绿漪的眉心颤了一下,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那人便弯下腰来,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俯视着她:“识相的话,自己把位置让出来,也省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围在周围的几人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散乱的发丝遮住了绿漪的神情,她想要挣扎,但才比试完,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已经调动不了太多灵力了。
威胁她的人从前与她关系很好,方才,他说要请教几招,绿漪没防备地答应了,未曾想……
她咬了咬舌尖,尽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霎时间,一道剑气飞来。
那人的手臂被斩断在地,溅出一道血线。他愣了一瞬,然后捂着断臂,发出一声尖锐地痛呼。
绿漪愣愣地摸了下脸上的鲜血,缓缓抬起头。
鹤发少年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手中那柄剑还垂在身侧,剑尖斜指地面,滴着鲜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捂着断臂的男人脸上,像是有些厌倦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已经走上前来,动作利落地将那几个围在绿漪身边的人架住。
十七将剑收回去,语气平静无波:“残害同门弟子,全部押去戒律堂,听候处置。”
绿漪还安静地跪在那里,十七在她面前停了一步,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只留下一个白衣背影。
演武场寂静了许久,才有人低低出声:“是首席……”
“他怎么来了?多管闲事。”他被身旁的人拽了一下, “你小声点,小心等会回来给你一剑。”
回忆随着绿漪的话语结束:“这是三年前的事。直到那日他再次救下我,我才发现,其实我早就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