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锦瑟对他十分不满:“你总是出门!什么时候才能一直跟我玩?”
楚心行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语气郑重:“快了。我已向家中修书,等明日过后,我风风光光地娶你,让你做我一生的妻。”
锦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她近日来懂了很多东西,心中也多了许多疑问:“楚心行,你的一生有多久?”
楚心行神情有些难过,他知道,自己陪不了锦瑟的一生:“百年。百年过后,我放你自由。”
锦瑟有些好笑,她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自大了:“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楚心行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锦瑟却缓缓靠近他,在他唇角轻碰:“我是自愿的。”
她也有些难过:“百年就百年吧,百年过后,我还来寻你。”
楚心行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像一只可怜的小狗:“那你可是愿意嫁我?”
锦瑟点头。
男人便吻了回去,抵死纠缠。
这夜,他们许下共同的誓言。
呆小狗和小蝴蝶要永远在一起,永生永世也不分开。
翌日,锦瑟在晨光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坐起身,摸了摸床榻那一侧的温度,已经凉透了。
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小花园似乎也没那么有趣了。她坐在门前,等到日头从院墙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
她坐了一整夜,楚心行始终没有回来。
第二日,她终于站起来,拖着两条腿,想去找楚心行。她走在街市上,被人流裹着往前走,像一道空洞的影子。
“你们听说了没有?皇家有大喜事,公主和状元郎要成婚了!”锦瑟原本没有在意,正要继续往前走。
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去。
楚心行说,他会中状元的。
“状元是何人?”那人见她神色有些异样,微微一愣,还是答了:“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楚心行,他连中三元,如今好不威风呢。”
那一瞬间,她站在原地,整个街市都安静了。她没有立刻说什么,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楚心行和公主要成婚了。
她知道成婚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不是已经定了终身吗?
她转身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锦瑟走得很快,当她终于站在那道朱红色的宫门前时,守门的侍卫却拦住了她。她想要往前走,却被一柄长戟横在面前。
她几乎快忘了,她是个魔女。
她绕到另一边,想用魔力进到皇城,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震退了数步。
是皇城的守护大阵,她进不去的。
她太弱了,给不了楚心行权力和金钱……是因为这个,他才离开了她,要去娶那个公主吗?
锦瑟在宫门外站了很久很久,转身走了。她没有回那座宅子。风声从她耳边掠过,她没有停留,一直走,走出了中州。
出了城后,路变得格外宽阔。后来的日子,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不同的人。她告诉自己,楚心行不过是一个薄情郎,她只是看错了人,今后她还要做那个来去潇洒的小魔女,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
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深夜,她躺在一个破庙里,大梦初醒,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大大的宅院,想起楚心行好看的眼睛。
她忽然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忘了这个人。也不知道忘了的究竟是爱还是恨。先忘掉的会是什么呢?她不想忘了小蝴蝶,不想忘了好吃的糕点。
是可以选择的吗?她问自己。忘了这样的结局吧。
锦瑟重新拾起修炼这件事,从前她不在意活得长,如今觉得,还是活久一点吧,要记得这个人,这份爱恨,不要转世过后又心软一瞬,后悔一生。
很久很久以后,她来到西荒,遇到了面具人他们,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他们,甘愿做一把泣血的刀。
因为她发现,她既没有忘记爱,也没能抛下恨。他恨上了贪婪的人族。
在锦瑟身上,恨和爱一样长久。
那日,她和几个魔人一起伏击楚心行,她悄悄迷晕了其他人,将他带走,想亲手杀了他。
她握着匕首,手不停地抖。
她还爱他,她忘不了那座宅子,她就是个无能的人。
她好恨他。
她怎能不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