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玩了好一会,才一齐上了岸,到临别的时候,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你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男人面目和蔼,目光又转向宋平生身后的姮珠,“姑娘便是我这徒儿整日挂在嘴边的好友吧?”
宋平生急道:“师尊!”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男人笑了两声,见姮珠神色警惕,主动解释:“我见他久未回宗门,心中担心,这才来寻,不想打扰了你们。”
姮珠听完,心中不免想,他与水月一样,都只是担心他们罢了,于是她摇了摇头:“不曾打扰,时辰确实有些晚了,我便先回去了。”
从宋平生师尊在幻境中出现起,柳萝便一直皱着眉:“虽然看不清脸,但听声音不是如今的蓬莱掌门。”
她和子琢对视一眼,又道:“但都一样不怀好心。”
宋平生张嘴想反驳,又被柳萝瞪了回去:“你想说什么?难道你师尊是个好人吗?”
他垂下头,默然无语。
子琢看见柳萝张牙舞爪的模样,眼中不禁染上几分笑意,原来和徒弟同行,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凝华若是知他所想,一定又会咬上一口,然后说一句:“那十七呢?他不是你徒弟吗?”
姮珠回到鲛人宫后,很快与流光发生了争吵。
“你该准备成亲了。”流光平静道,像在下达最后通牒。
姮珠不明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鬼话?”
流光道:“我会着手准备你与水仙的婚礼,这些时日你要在殿中好好学习礼仪。”
“我?和水仙?”姮珠指了指自己,“流光,你没搞错吧?我不是该侍奉他吗?”水月那样的仙人,怎会与人成婚?
流光站起来,气势逼人:“你以为,侍奉指的是什么?”
姮珠被他的语气恼了,同样站起身,“说什么圣女,你只是把我当工具对吗?!把我当成一个捆住他的工具?!”
流光面不改色,声音沉沉的:“这是你的职责。”
姮珠摇着头退后,她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世上没有这样的规矩……流光,我们可以不用这种方式的,我们明明可以……”
流光打断她,一字一句道:“我们不可以,”他直视姮珠的眼睛,提醒着她,“鲛族于人族,不过蜉蝣之于我们,没人会帮我们,他们都传言鲛人烛可以长生不老,”他举着法杖,一步步逼近姮珠,“你知道鲛人烛是什么吗?是将我们抽筋扒皮,烧成白烛,他们竟以为烛香能够延长寿命。”
“姮珠,你说可不可笑。”
“不是的!”姮珠拼命摇头,“不是你说的这样!”她见过的人族,不论是宋平生,还是街市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凡人,都不是坏人。水月口中的人,也不是这样的。
“哼,”流光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魔生来便是魔吗?他们一开始都是人,不过是后来心术不正,才走入歧途。”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句很久远的事:“不是没有先祖出去过,但无一不下场惨烈。外面的传言越来越盛,我们必须早做打算……水仙也不是会一直庇护我们。”
“不是的!”姮珠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你是在骗我!”
流光冷冷地看着她。
芙蕖听见动静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叹了口气:“好端端的,这是在吵什么?”
她走过去,扶住姮珠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声音温柔地像在哄孩子:“好了好了,你先别急。”
姮珠靠在芙蕖怀中无声淌着热泪。
芙蕖看着流光,语气里带着责备和不忍:“她不愿意,你有何必逼她?换个人也就罢了,难道没有愿意嫁给水仙的族人?再说了,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知道她性子,现在不过一时接受不了,你偏要火上浇油?”
流光别过脸,不去看他们,他的侧脸冷硬,但话里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多少族人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既担了圣女的名头,就必须承其重。”话罢,他拂袖而去。
这次争吵以后,姮珠被关了禁闭,一直到下次祭坛开启,她才被放出来。
再次见到水月,她扑进他怀中,不停地啜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了?”水月神色担忧,轻轻拭去她的眼泪,“谁欺负你了?”
姮珠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一直关着我,不让我出门。”
“我替你说他们。别哭了,姮珠。”他见不得一直看着长大的少女哭泣。
姮珠哭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水月,你能放我走吗?我与宋平生约好了,若是不去……”
一向温和地水月第一次打断她的话:“那我呢?”
他自然知晓姮珠为什么被关。
姮珠愣住了。
水月唇边的笑慢慢隐去了,他重复了一遍:“姮珠,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