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对着没有钥匙的中控台的时候,他明白了男人刚才跟他炫耀的是什么,这台车有三个人可以唤醒引擎,第三个是他。
“启动。”楚子航对着中控吼到,这辆钢铁怪兽的引擎开始低吼起来。
“做得好极了,儿子!”男人举刀,声如雷霆。
楚子航倒挡起步,车飞速后退,男人偷偷教过他开车,用的就是这台迈巴赫,楚子航曾打开天窗,驾驶着这台豪车行驶过春天郊外的土路。
另一头的奥丁忽然拉扯着缰绳,高高扬起马蹄,他拔出了Gungnir,摆出了一个极具美感的投掷姿势,细细的白色丝线,从在死侍群中腾挪翻转,不断逼近奥丁的男人的胸口,和昆古尼尔的枪尖这两处逐渐成形。
男人没有理睬,他在黑色的血雨中闪避,挥着刀旋转,最终踩着黑影高跳起来,劈斩向奥丁!向着神的头颅!
而此刻枪尖和楚天骄胸口的丝线也终于连接在了一起。
半空男人背上忽然涌出鲜血,他坠落下去,落在黑影中。
昆古尼尔以诡异的姿势穿过了男人的胸口,并渐渐消散,然后再次出现在了奥丁的手中。
楚天骄用刀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身体的龙化快速褪去,细密鳞片消散,浑身上下布满了可怖的伤疤。
他没有管从背后包围过来的死侍,只是用已经被血浸红的眼睛盯着在雨夜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的迈巴赫。
“那台车真棒,不愧是九百万的货色!”
……
楚子航全力踩着油门,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地驾着车飞奔在雨中,车内音响不知何时又开了,女儿在和父亲对唱:
女儿,亲爱的女儿,
我给你的安排并没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一旦我老去,
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他还小,但他在长大。
他忽然听懂了这首歌。
这就是男人要留给他的话。
他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重要,男人把他送入了豪门,因为男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把握。男人希望儿子能过得好,将来有所依靠。
这是个永远生活在双重身份中的男人,他只在很少数的时候凶猛凌厉,在多数人眼里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家伙。
但凶猛凌厉的一面他又不敢暴露给儿子,于是他只能以司机的面目出现,偷空接儿子放学,他能做到的仅限于此。
许多次他开着这辆迈巴赫等在校门外,可是看见那辆奔驰S500开进来了就缩缩头离开,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有了依靠,然后他远远地躲开了。
“你将来就明白了。”
现在楚子航已经明白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这句话,可男人呢……男人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是死?
是终点,是永诀,是不可挽回,是再也握不到的手、感觉不到的温度,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砰——
忽然,车辆瞬间停止,楚子航猛地向前一扑,安全带在不堪重负的声音中依旧践行了自己的使命,将差点飞出车辆的楚子航死死拉住。
“启动!启动!”他忽然对着中控台大吼。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雨刮失去了能源供应,瞬间就让前挡风玻璃被水幕覆盖,让他看不清前面到底撞到了什么。
车停在雨幕中,横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
楚子航撞开车门扑了下去,逆着风雨往自己的来路狂奔。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雨水都要灌注到他的身上,坚硬冰冷的水滴抽在他的脸上,可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有耳边穿插回放着男人的声音和那首歌。
此刻他忽然明白,他是真真正正地要失去那个男人了。
什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什么答应男人的话,他都抛在脑后了,他疯了,不怕黑影不怕奥丁也不怕Gungnir,他要去找那个男人。
楚子航停下了,他看见了自己的目标,那个家伙很好看见,因为在这漆黑的高速公路上,那个家伙就跟黑太阳一样明亮。
他骑着呼吸都会带起闪电的马匹,戴着铁青色的面具,穿着淡蓝色的甲胄,手里拎着一把扭曲树枝削尖的长枪,浑身缠绕着闪电与雷霆。
楚子航忽然又畏惧了,他止住了脚步,脸上愤怒和害怕的神色不断闪烁。
奥丁就这么站在雨中凝视,他铁面眼部那像灯泡一般闪烁的视线直直盯着道路中间楚子航,没有任何的情感。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白色丝线再次在枪尖和楚子航的胸口出现。
楚子航感觉就像被别人攥住了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失声尖叫,而是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了重复着刚才刺穿自己父亲动作的奥丁。
他的黄金瞳越发闪亮和炙热。
但是这样的力量在命运之枪昆古尼尔面前依旧犹如蚍蜉撼树,命运的丝线终于从楚子航的胸口伸出,连接到了已经举到最高的昆古尼尔的枪尖之上。
楚子航感觉自己的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看见了昆古尼尔脱手,看见那支枪沿着那根随风飘动的细线,就像是纸飞机一般,摇摇晃晃,慢悠悠地飘向自己。
忽然,楚子航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被一个男人挡住了,男人有着一头凌乱的黑发,雨滴落在他的身上,转瞬就化成了白色的蒸汽。
楚子航在扑面的热浪中,看着男人就那么慢慢伸出了手,抓住了那扭动着前进的长枪。
而被握着的长枪,就像是被扼住了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着,努力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
楚子航仿佛听见这件神器的悲鸣。
片刻,昆古尼尔就像是用尽了反抗的力量一般停止了挣扎,而这支枪,和连接着楚子航胸口的丝线也像是干枯的植物那样枯萎,渐渐失去那股神圣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