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家伙身影消失在门外,云迦褪去脸上笑意,快步走到门边,将储藏室的门从里面锁死。
地上的石头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表面完整的封魔印被撕开一角,魔法纹断裂。里面魔石正微微颤动,似要冲破禁制。
关于封魔印,她之前只在族中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
久远的战争年代,恶魔与魔法师之间的那场旷世之战,最终以魔法师的胜利告终。而战败的恶魔一族并未被斩尽杀绝,那些力量太过强大,或身负某种禁忌的恶魔,便被封入魔石,永世禁锢。
强大吗?
云迦蹲下身,指尖触到麻布,魔石的冰凉透过麻布传递过来。母亲惨死的画面、族人绝望的哭泣......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徘徊闪现。
最终,定格在这片生机盎然的神秘大陆。这里安全、隐蔽却也像一座牢笼,将他们一族永远隔绝在世界之外。
若能借这魔石力量,带领族人重返外界呢?
云迦眼底褪去迷茫,带着决绝用力撕开裂痕。
一声脆响,封魔印寸寸碎裂、尘封的魔石彻底显露真容。
霎那间,漆黑魔气从裂缝暴涨而出,阴冷狂风席卷整间地下室,空气盘旋扭曲。禁锢魔物的封魔石,崩裂成点点光尘消失空中。
沉闷的嘶吼裹挟着骇人的暴戾。一道诡谲扭曲的黑影缓缓凝结成形,悬在她眼前。无形的威压逼得云迦双腿战栗。
【是你,解开了吾的封印?】
黑影居高临下,沉沉锁定眼前渺小的人类。
冰冷的视线混杂着浓烈的恶意,云迦强压下逃跑的冲动,抬头直视黑影深处。
“是,我需要你的力量,助星落一族离开这片牢笼,重返外界。”
低沉诡谲的声音自黑影中漫开,带着阴寒与嘲弄。
【低贱的魔女,也敢与吾谈条件?】
“敢!”云迦指甲掐进掌心,“我解你封印,你借我力量,等价交换!”
黑影被她的大胆逗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星落族吗?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星落族人。也罢,吾可以借你力量,不过吾要你一样东西。】
“什么都行,只要我有。”
【你星落血脉半数生命力。】
“成交!”
【自愿献祭,灵魂为契。】
古老的契约纹路自地底浮现,泛着妖异的暗光。冰冷的烙印沿着纹路蔓延,水蛭般顺着她的双腿向上攀爬,转瞬便至胸口,暗红色纹路径直钻入心窝。
冰冷至极的寒意,深深扎入心脏,云迦弯下腰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几乎将她吞噬。
她咬紧牙默默承受,期望时间能够快点过去。细碎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的储藏室中回荡。
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得几乎晕厥过去的女人,黑影有些意外这女人的忍耐力。
玩味地看了一会儿,黑影似是做出某种决定,收拢魔气化做一缕黑烟,趁云迦意识模糊,一闪身,没入她身体消失不见。
储藏室中,痛苦声渐渐平息。
云迦撑着双手勉强从地上坐起。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那恶魔半分影子。
云迦第一时间感受体内的变化......毫无变化,甚至还隐隐有种被吸了精气的虚脱感,这个结果给她砸得一脸懵。
‘哪去了?借什么力都没说就跑了!我该不会被仙人跳了吧?’
【什么仙人跳?吾已将预知未来之力量交换与你,此力只需妖力便可催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
“?不是!我半条命换来的,居然还要妖力催动?”听完恶魔的解释,云迦气得差点跳起来。
【......贪婪的魔女!吾之力量岂是轻易可得?】低沉的声音停顿一瞬,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心虚,【吾再赠你三次无偿预知。此后,吾便离去,有事可凭契约唤吾。】
话音一落,云迦脑海只剩沉寂,任她如何呼唤,那恶魔半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狗恶魔,坑人不商量呢!”
云迦气恼不已,自己这次亏大了。可又转念一想,预知未来这能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必然是有大用处。
总之,云迦就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会儿,慢慢觉得这定是个好契机、好开端。
就在她畅享未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灵魂最隐蔽的角落中,有那么一丝暗黑色的影子闪过。
拖着发软的双腿,云迦走出树屋,外面阳光明媚,徐徐清风带来不知名的花香。
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刚刚地下储藏室中发生的事情仿若隔世。
愣神之际,树屋下传来虫婆婆惊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云迦摆摆手,“刚在储藏室看到些外婆的旧物,心中有些难受。”
“你外婆那人,看着干净利落,谁能想到是个囤积狂魔。她那间储物室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虫婆婆笑着打趣。
云迦被她的话逗笑,心中仅剩的那点不安也抛出九霄云外。天边霞光初显,药圃里忙碌的族人也早已归家。
“婆婆,今晚上炖清芜草鸡汤怎么样?再蒸一大锅米饭。”
“加个凉拌铃铃花。”虫婆婆招手叫来独角琉璃甲,让它去后山采花,自己则跟着云迦往药圃那边走。
翠绿的清芜草在鸡汤中上下翻滚,鲜香浓郁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虫婆婆瞅了眼烂熟的鸡肉。“火候差不多了。铃铃花拌好没有?”
“好了!”云迦将黄白相间的铃铃花端到桌上。
一老一少盘腿坐在餐桌前。鸡肉鲜嫩弹牙,清芜草略带清苦的味道,恰好中和了油脂带来的肥腻感,铃铃花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虫婆婆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心满意足地歪靠在垫子上,和云迦分析近来灰雾可能发生的异变。
“对了,早上你说要找盾龟甲做防护罩,找到了吗?”
云迦端碗的手一顿,将脸埋进碗里假装喝汤,“没,可能被压在底下,明天再找找。”
“算了,那地方乱的可以,我那儿有替代材料,明天给你送过来。”虫婆婆懒得让她折腾那堆陈年杂物。
天色彻底暗下来,虫婆婆临走前不放心地嘱咐,“晚上警醒点,防御阵记得开。近来灰雾不稳定,虽对咱们没有影响,但遇到暴走的动物就麻烦了。”
送走虫婆婆后,云迦简单收拾好房间,终于有了片刻闲暇。
坐在窗前的矮凳上凝视着窗外的漆黑。
夜空中点点星光与林间闪烁荧光,交相辉映。仿佛预示着,某种命运即将发生不可逆转的转折。
是夜。
云迦刚一合眼,眼前便骤然出现一片清晰无比的画面。
悬崖依旧是那片悬崖,只是多了一道身影,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在悬崖边上,单看背影,便透着一股难言的落寞。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树枝被踩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男人猛地转过身。
火红色发丝如燃烧烈焰,一道狰狞伤疤横贯胸口,幽蓝色的魔法纹路在伤疤下隐隐流转,不时闪过冷光。
这人是谁?!
而此时,蛰伏在她灵魂深处的恶魔,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