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明明可以避免我看到那些尸骨的，可是你们还是让我看到了，不是吗？”

巫霜降听到她一连串的这些话，对眼前的这位储君的聪明有了实感。

巫惊蛰每次提起她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贪玩，可从来没有说过她居然会这么……伶牙俐齿，聪慧过人。

他傩面下的嘴角缓缓勾起，朗声笑了起来。

可他的傩面厚重，声音传出来就低了一度，倒显得有些沙哑。

“若我说，殿下落到坑中就是一个意外，看到的那些尸骨也是意外，通天塔提前并不知道坑里有尸骨呢？”

阿错像是一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说，也不恼，挑了挑眉，将自己的左腿踩在石头上，一把掀起自己的左腿上的布料，露出腿肚后的那处伤：

“孙子，做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下次给你姑奶奶投石子的时候，记得可要轻一点。”

她的小腿白皙，但因为昨日在山坡上的坠落，被划伤了不少，此时皮肤上被划出些细长的伤口。

而就在这些细长伤口的中间，一个圆形青紫的伤口显得格外明显。

巫霜降在嘴边的笑慢慢就收了起来，他还沉声道：“殿下昨日摔了这么多次，谁知又是从哪里来的伤口，殿下攀咬人也要有个度吧？”

阿错诧异。

居然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还嘴硬，真实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她将小腿收回，从地上拿了一块石头，又在地上放了几块木棍，让所有人看好，然后将石头从高处放下，石头的下落击飞了好几块木棍，散落的到处都是。

她问巫霜降：“孙子，那我且问你，木棍怎么滚到你脚边的？”

巫霜降：“碰到了石头。”

她笑着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啊。”

巫霜降：“……”

不知怎么的，她语气中居然带了些嘲讽，像是在骂他的一样。

“既然你知道木棍受了石头的力，会飞的到处都是，那我再问你，为什么我从坑底醒来的时候，底下的尸骨却完好无整？”

巫霜降被她的绕来绕去的话吵的烦了，有些无语：“有人在底下接着殿下难道也不行吗？”

可此话一说，巫霜降就知道他被她套了话。

阿错的眼睛弯了弯：“哦——”

“有人在底下接着啊？”

“可是，不是你们说的，我的脚是不小心崴到的，坑是不小心摔进去的吗？”

“那为什么，你们可以在坑里接到突然摔下的我呢？”

“难道真的就那么巧吗？”

“那天你们通天塔的人不蹲树上，改蹲坑了？”

一想到他们通天塔的人蹲坑的模样，阿错眼中泛笑，带着戏谑地看着他。

巫霜降沉默：“……”

不过一瞬，阿错又接着道：“可是你们要是真的蹲坑了，会不知道那坑里全是尸骨吗？”

“而怎么又恰好，让我摔在了张寻墨的尸骨上，又恰好看到了能够证明他身份的木牌？”

“要知道，这一百四十四具尸骨，我只认识张寻墨一人的名字。”

世家子弟既然想要他们的身份，当然不会留下痕迹，若说张寻墨将木牌藏在了手心，没被人发现，她自然会相信。

可是其余的那些木牌中，可是直愣愣地挂在了腰间的衣服上，就怕没在头顶上写着自己是谁了。

世家的人是坏，不是蠢。

阿错将那些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令牌丢到巫霜降面前。

“在这世间中，我从不信神魔，也不相信巧合，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这些木牌，是你们放的吧？”

巫霜降看着脚尖的那几串木牌，沉默不语。

他傩面遮去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就看破了他们，也许是木牌，也许是尸骨，也许石头……

或许从一开始。

他不知道，因为她很聪慧，也很能懂得伪装。

不知怎么的，被揭露了的他居然完全没有难堪、愤怒的情绪，有的居然是发自心底的欣慰和庆幸。

欣慰的是她很聪明有手段。

庆幸的是她有一颗良知怜悯的心。

如果是她，通天塔就有救了。

所以他抬起头开口承认。

“是，是我们放的。”

阿错见他终于承认，对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一百四十四具尸体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秘密？柒娘找到的带着名单的书册在其中又起到什么作用？云清池的死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切的一切，她都要知道。

巫惊蛰望着目光如炬的她，并不避讳地开口：

“因为通天塔在考验你。”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