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她停下了手。
看着那副摔得浑身错位的身体,阿错根本不敢接受这就是他。
他明明长的这么好,长的那么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温润如玉,翩翩君子,怎么可能是这具扭曲的尸体?
顾凌舟也蹲了下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意:“够了……”
“别看了。”
阿错对着他摇头,将他的手移开。
她不信,万一呢?万一是有人偷穿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红绳,然后不小心摔了下来呢?
对,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阿错咽了咽,最终狠下心将最后那一块染的殷红的白布掀开来,看到了布下最终的面目。
他从高处摔下,血液和脑髓浸满了他的墨发,红的发黑,脸上糊满了鲜血,可谓是面目全非。
不知是不是摔下来太疼了,他的眉间紧锁,眼睛都不肯阖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渗出了鲜血,像是不甘,也像怨恨。
那是阿错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会泣血。
阿错望着那张脸,完全不敢相信。
怎么能是他?怎么能是他!
他才十九岁!正值年少,他有光明璀璨的未来,怎么就死了呢?怎么能死了呢?
他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多的恶人都没死,他一个好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紧紧攥着那方染着他鲜血的白布,鲜血印到了她的手上,她伸出手将他的那双眼睛阖上,然后猛地起身,对着高堂上的知县道:
“我要报案,有人谋害前太学学子,丰州即将上任的七品官员云清池,请知县彻查。”
知县一惊,没想到那尸体竟然还有这番身份,但想起顶上人的吩咐,他又沉下心来:“他的案子早就结了,自裁,哪来的谋杀?休要扰乱公堂。”
阿错咬着牙反驳道:“他明日就要成婚,他怎么可能自裁?你们县衙办案如此草率吗?”
知县道:“今早阳街的沿街百姓全都看到了,是他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阿错坚信:“不可能。”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找阳街道百姓一个个的去问啊。”
他昨日出门时还是那般满心期待的模样,今日怎么可能就从高楼上跳了下来?明天就是他大喜的日子,他那么欢喜,怎么可能会自裁?
就算沿街的百姓都看到了他跳下来,她也不信!
她咬着牙:“我要验尸。”
知县:“案子已经结了,盖了官印,就算验了尸,都是这样的结果!”
顾凌舟站在阿错身旁,狠狠地看向知县:“你今日若不让我们验尸,我就将你这县衙砸得连你爹娘都看不出来。”
阿错冷声:“你们丰州要是不让我查,我就到云州、齐州,大不了我带着卷轴去京城,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望着阿错和顾凌舟那副不好惹的模样,知县只觉得头大,一个两个他都惹不得。
半天,他开口道:“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同窗,好友。”
知县又问:“都是太学学子?”
“是。你问这么多做甚?我说了,我要验尸,你听不懂人话吗?”
知县眼睛一转,道:“可以验,但是得要他的至亲之人同意签字。”
阿错一看可以验,急着道:“我们就是他的亲人,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知县转了转手中的毛笔:“要的是血脉至亲,你们跟他只是同窗好友,签的字不作数。律法就是这么写的,你们就算是太学学子也不能违背律法。”
顾凌舟气的想要上去打他:“他的骨头明显就是从高处摔了两次,根本就是谋杀,你们的仵作看不出来吗!”
“本官说了,只要血脉至亲签了字,我就准你们验,要验几次就验几次。”
顾凌舟拳头紧紧蜷握,牙要的脆响,看他这模样,阿错就知道他想要大打出手,阿错连忙止住了他。
“血脉至亲是吧,行,我给你找来,那请知县现在去请仵作吧。”
阿错低声让顾凌舟去云家叫柒娘过来,顾凌舟腿脚快,动作会快一些。
等顾凌舟走后,知县也叫人去请仵作,结果有人来报仵作吃错了东西,正上吐下泻,根本验不了尸。
阿错皱着眉,看着那个脸上含笑的知县,开口道:“这么大的知县只有一个仵作?”
“有是有,只不过那仵作今日告假,来不了。”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要她看,一定是他故意的,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无论如何,今日这尸,她验定了。
“那就去请来,多少银两我都出得。”
知县摇头,玩笑地看着她:“请?我这么大的衙门难道不要上职了?谁给你去请?”
阿错看着他,冷声连道了三声好,向他要了仵作的地址,便出门去寻人去请那名仵作来。
她在衙门门前的街上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愿意去的人,等将交代好之后,她便往县衙走去。
刚到县衙门口,阿错就看到了顾凌舟,见他身旁没人,心里一空,问他:“柒娘呢?”
顾凌舟板着脸,摇头:“家里街上我都找遍了,没有。”
柒娘失踪了。
阿错的心又被提了起来,那双眸子暗了暗,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正准备踏进县衙,就听着那群官差高声喊:
“走水了!”
阿错和顾凌舟相视对望,脸色瞬间一变,飞快的往失火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