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加了一句,“还得问问这些植株是怎么样栽培的?”
洛斐知米尔方大概是又有了点子,便自顾自地看着对方左看右看。
米尔在同莫里斯骑士谈谈风俗之前,洛斐都以为那只是玩笑话。
“莫里斯骑士,北城冬日景色很独特,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吗?”米尔浅浅地尝了口眼前的茶水,随口问道。
“北城冬日的风俗?北城的天气寒冷,子民们也并不爱出门,根本说不上有什么了不得的风俗。”莫里斯不咸不淡地开口。
洛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真就只是谈论家常。
“真的吗?我常常听温斯洛的贵族们谈论,北城的风光独特且极具魅力,他们都喜欢来暂住几日。”米尔语气平淡,继续补充道。
“对吗?殿下。”
米尔将话抛给了身旁的洛斐。
洛斐看也不用看米尔,顺势开口:“是的,包括我父王和母后也很向往北城风光。”
莫里斯愣了愣,抬眸看向他们,“真的吗?那倒真是新奇。”
“你们倒是会夸北城,不过的确有几位公爵很喜欢来北城游玩。”莫里斯抿了抿茶,轻声开口:“你们可以猜猜是哪位公爵?”
洛斐看米尔垂着眸,不说话,率先开口道:“向来应当是莫尔顿公爵。”
莫里斯骑士微微颔首,“尽管来了北城也依旧能见到那位公爵的身影呢。”
莫里斯捧着茶杯,意有所指地开口:“那位年轻的新任公爵也很爱来北城小住,大概和你们年纪相仿,真是年少有为。”
洛斐微微皱眉。
年轻的新任公爵,同他们年纪相仿,那不就是赛维恩·维伦。
“赛维恩公爵也常来吗?”米尔忽地开口。
“常来倒也不是,只是他每回出现动静都不算小,也常来拜访我。”莫里斯语气无起伏。
“那叔父见了赛维恩公爵……”
米尔在下面悄悄地拉了拉他的手腕,视线移向那边的绿植上,问莫里斯骑士,“您那边的绿植长得真好,装饰也极其精致。”
“的确生机勃勃,都是克兰德公爵做的。”莫里斯骑士的语气软了下来。
“可惜如此生机勃勃的北城景色,我们也无法好好欣赏了。”米尔的语气可以压低了些。
莫里斯忽然看向他们,“洛斐殿下和米尔大人不多待些日子吗?”
洛斐见莫里斯骑士开口挽留,回答道:“不了,南方汛期未结束,父王命我早些回去。”
“莱因哈特国王还是如往常那样谨慎。”莫里斯骑士顿了片刻,笑着说:“还请殿下替我向他问好。”
“好。”
真如米尔所说,刚同莫斯里谈完,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回了温斯洛,一刻也没停留。
哪有米尔方才表现的那些留恋劲。
路段跌宕起伏,马车颠簸得厉害。
米尔是无法靠着熟睡,只好闭着眼仰着脑袋缓解晕眩。
洛斐抬手把车窗推开半扇,冷风吹进来,吹散了车里沉闷的气息。
米尔微微睁眼,偏头看向裹着衣领的洛斐,“你不冷吗?”
洛斐松开手,佯装自然地回他,“还好。”
米尔浅浅地笑了笑,“殿下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洛斐抬手捂着米尔被风吹散的额发,不咸不淡地回答:“我还不至于连这些事情都看不明白,维伦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洛斐说完,又觉得不妥当,“莫里斯骑士的那番话,显然是挑着说的,要么是他的确不知道,要么是他或他代表北城,不想与维伦有关,再不然是他不想和温斯洛扯上关系。”
米尔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问了句,“你觉得是哪种……或者更加倾向于哪种?”
洛斐直截了当地说:“莫里斯骑士不想同维伦扯上联系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至于莫里斯骑士,他认识维伦,也和他有过来往,但应当谈不上私交。”
洛斐见米尔的脸色在风里稍微好转些,轻声问他,“你觉得呢?”
“我和殿下想得一样。”米尔不咸不淡地说道:“维伦吗?是好久不见了,这次回温斯洛务必要见一见了。”
洛斐微微皱眉,说:“如果维伦真的扣留援助物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都城的年轻公爵跑去北城扣留王室拨给的援助物资。”
怎么想都不合理。
“那就去看看便知道了。”米尔语气懒懒的,哪怕已经靠快到了温斯洛,他仍然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洛斐看他神色不适,提议道:“先去卡斯弗医师那边看看,再去德安的婚礼,好吗?”
米尔侧身望着他,笑着说:“那时候婚礼都开始了,我们两个人悄悄地溜了进去,其中一位还是王国的王子,殿下就等着巡访时再挨一记面包吧。”
洛斐犹豫地问:“……那你的身体能行吗?”
他知道德安和他的爱人皆是米尔的旧友,婚礼不去自然是不妥当,但米尔自从去了北城,一直怏怏不乐,脸色也不算好看。
“当然。”米尔望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开口:“就当是殿下同我提前走一遍婚礼过场了。”
“……那不太符合。”洛斐怔了怔,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王室婚礼可是隆重得很。”
“好,我拭目以待。”米尔笑着回他。
德安的住所在温斯洛比较繁华的地方,但婚礼却办在了较为偏僻的缓坡草地。
深秋的草还绿着,远远也能看见稀疏的树丛,白布搭的棚架立在坡顶,风吹得微微鼓起。
木椅有序地摆了两行,早来的宾客已经入座开始闲聊。
洛斐放眼望去,倒是没有一位熟悉面孔,大多数是德安和玛格特的亲密好友。
他偏着头,扯着衣领微微遮挡面孔,压低声线,“这场合没贵族来吗?”
米尔环顾四周,拉着他走去入座,轻声回答:“德安和玛格特是圣西尔学院的导师,向来不爱与贵族往来,所以来的人不多,能认出殿下的就更少了。”
洛斐仔细地看了一遍,婚礼即将开始,场地的熟悉面孔依然寥寥无几。
他才松口气,放心地开口:“德安邀请我的时候,怎么也没和我说要隐藏身份。”
“他应该认为殿下是随口提起的,并没当真。”米尔朝洛斐说道:“毕竟会主动参加子民婚礼的王子并不常见。”
“……”洛斐叹口气,“我肯定是认真的。”
米尔的猜测在婚礼举办时得到了验证。
洛斐和米尔坐在最后排的位置,身穿礼服的德安先是朝米尔打了招呼,目光移向身旁洛斐时,微微一愣,而后弓了弓腰。
接着,他又侧过头去,低声向一旁的爱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顺着他的示意,朝洛斐微微颔首致意。
洛斐将脑袋低得更低了。
如此明显,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米尔抬手拍了拍他,“殿下,没事吧?”
“无碍,只是他们有些……热情。”洛斐讪讪地开口。
尽管婚礼开始时有些许尴尬,但后面的流程,洛斐真的看了进去,发表誓词,交换信物,亲吻,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洛斐对婚礼的了解少得可怜,仅有的几场印象,全是贵族们的契约婚姻,或是一场接一场的联姻。
那些婚礼,完全不像面前这般亲切和温和,更像是一种任务,一种完不成便无法得到权利,获得金钱的任务。
他和米尔的婚礼也会是这样的吗?不算隆重,也不必铺张,只是获得祝福,并且传递幸福。
洛斐余光见米尔也看得入神,偏着头问他:“米尔,你喜欢这样的婚礼吗?”
“喜欢。”
米尔像是没听清他的问题,转而慢慢回答:“……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