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斐视线移向那边时,座位空空荡荡,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洛斐见人未打招呼便离开了,只好让米尔先坐下,说:“奇怪,转眼便没影……”
“……你好。”
一阵幽幽,又带着微末喜悦的问候从座椅下方传来,洛斐猛地拉着米尔起身,两人同时低头——那青年不知何时钻进了座位下方,正抬着眼,朝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洛斐和米尔搭手将人拽起来。
就算是典礼后排,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
洛斐面色不悦。
那人也自知不妥,耳根子红了一片,微微抬眸看了米尔一眼,连忙别开脸,解释:“我是见到了韦恩菲尔德大人,有些紧张,就,就想要先行离开,结果没跑成,摔倒了。”
“他是……”米尔看了眼眼前的青年,确定不认识后,望向洛斐询问。
“他是克兰德公爵和莫斯利骑士的小儿子,是……”洛斐转身看了他一眼,那人连忙接道,“科尔,科尔·莫里斯。”
“……科尔?”
米尔皱了皱眉,他对这个名字依旧毫无记忆。
科尔放下方才的拘束,认真看向米尔,语气是压不住的雀跃,“去年秋日赛马会,我说您骑得真好。”
米尔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他记得,那时确实有个少年来夸过他。
米尔打量了他一周,说:“你长得好快。”
“……还好。”科尔顺势坐在米尔身旁。
洛斐被晾在一旁,坐在最边上,看着两人聊得热络,他反而像个摆设。
科尔哪里还有方才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家族问题,领地收成,统统不管了。
直到科尔的姐姐来喊,才一边朝他们道谢,一边将那依依不舍的人给领走了。
洛斐暗自松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人重逢。
“你为何不去领奖?”米尔环顾喧闹的庭院,目光落向身旁的洛斐,明明也是主角,非要坐在最后边等待仪式结束。
“你没来,我不想去。”
“不是怕抢了他们光彩?怕典礼乱了套?怕他们无法好好享受。”米尔问得直截了当。
洛斐偏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并不如你想得那么周全。抢风头尚且谈不上,抛开我的身份,我未必比得上他们,但王子身份的确会吸来些目光。”
“况且你向来讨厌在人前频繁地露面,不领奖也好。”
马车邀请米尔后,洛斐便想清楚了,他太不顾对方意愿了。
米尔本就讨厌众目睽睽,洛斐的登场又势必激起纷扰,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待在下面乘凉。
洛斐说完,余光瞥向一旁不搭他的话,对方真板着脸,认真观看仪式的米尔。
洛斐叹口气,掰正米尔肩膀。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了?不是对我避而不见吗?”洛斐看着他的眼眸,直白地问他,“你那日怎么了?慌乱离开的那日。”
洛斐将挤压许久的话尽数挥洒,生怕米尔一起身又离开了。
好在米尔只是顿了片刻,微微抬眸,思索了一会,说道:“那日离开是晕车所致,身体十分不适,后来养病不见客,并非是对殿下避而不见。”
“至于为何会来……大概是不愿见殿下无人颁奖而惹人议论。”
洛斐微微蹙眉,问他:“真的?……不是因为旧友的婚礼邀请?”
这下轮到米尔不解了,反问:“婚礼?谁的婚礼?”
听完米尔郑重的回答,洛斐心里终归明了。
毕业典礼前埃迪便提议道,不论洛斐的邀请米尔会不会答应,他都会来。
因为米尔旧时结识的那位导师即将举办婚礼,米尔不接客也不收信件,唯有这个机会能将人请出来。
但眼下看来,米尔还不知道呢。
洛斐对此甚是满意,至少证明了米尔是为了他而来,并非是埃迪所说的旧友婚宴。
洛斐嘴角扯了扯,随口回了句:“没什么,有些惊讶你如此讲信用,对了,你的身体好了吗?”
“明日我们一起去趟卡斯弗那里,看看你恢复得如何,顺便请他查一查你的旧疾。”
他们一说开,洛斐的话仿佛开了闸,怎么也停不住,米尔只好率先开了口:“谢谢殿下的关心,只是头晕些,……早就无碍了。”
“不能轻视一切病症。”洛斐自顾自地说:“你那日便是,随时随地便能复发,绝对不能轻视。”
米尔垂首不回答了,见洛斐还在喋喋不休地嘱咐他要注重身体,忽地拽住他的袖口,抬眼看他,“知道了,你提起的,我自然要好好对待。”
米尔话音刚落,洛斐怔愣了一下,而后嘴角扬起的幅度更高了,笑意更浓了。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像是早晨吃下的浆果在心口软化开来。
“你知道便好。”洛斐任由他拽着袖口,两人贴得很近。
他原本还想询问对方是否要继承王位,但见米尔难得放松,也不敢问了,怕米尔不高兴。
尽管,米尔也没高兴起来。
米尔松开手,神色如常,甚至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些。洛斐不解,将这份退让归咎于燥热的天气。
典礼仪式终于结束,结果院长又忽然要去讲些话,无非是那些夸赞莱因哈特的场面话。
洛斐抬手给身旁米尔扇着风,目光顺势看向他的手腕,忽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洛斐将他的手腕微微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