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斐凑到他眼前,微微偏着头,轻声问他:“米尔,你是不是想家了?”
露希恩王国是个奇怪的地方。锋利危险的武器冠绝天下,温柔无害的花朵也开得极好。
洛斐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谁会因为看到花坛而难过,只会是睹物思情,触景生情。
“如果真的想家了,我可以陪你。”洛斐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眸,继续道:“陪你去露希恩王国的旧址 ,或者是汐莱纳希王国。”
“艾瑟兰王国的王子陪我重回旧国,怕是不妥当。”
“很妥当。”洛斐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最后认真地开口:“你是我玩伴,陪伴你也是我应该做的。况且,艾瑟兰王国如果真的礼法森严,怎么会允许维伦公爵和韦恩菲尔德大人,将王子独自抛在宴会厅里?”
语气里满是幽怨。
米尔唇角一弯,转了头,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声说了句,“我们回去,殿下。”
“回去?去露希恩还是汐莱纳希?”洛斐不解地问。尽管艾瑟兰国风开明,崇尚自由,但身为王子也不能说走就走。
“如果着急的话,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就能回去。”
米尔转身,见洛斐还在原地急急忙忙地解释,叹了口气,“你误会了,是回温斯洛的城堡。”
“殿下放心,不管是露希恩还是汐莱纳希,以后都会有机会同去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睡觉。”
“你很困倦吗?”洛斐跟上去。
“不。”
“回去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吗?”
“回去睡觉。”米尔随口说。
“……”
一个常年失眠的人,倒是催着要回去睡觉了。
——
“殿下,韦恩菲尔德大人并不在剑术场,也不在训练场,靶场也……不在。”埃迪压低声线向洛斐报告,身旁是一群伸着脑袋看热闹的年轻骑士。
本来是训练骑士的,现在却做起了帮王子盯梢的活,属实不伦不类。
“不在?”洛斐把玩着剑柄,漫不经心地反问。
明明先前说好了,忙完一段时间就得闲了,结果冬日快走了,春日都要来了,所有人都闲了,米尔却忙了。
“我知道!”躲在阴凉处偷懒的见习骑士举起手,大声道:“殿下,我见到韦恩菲尔德大人朝议事厅那边去了。”
洛斐听完,转身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只剩下那位年轻骑士杵在原地,被一道道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
早知道不说了,还能趁机多歇会。
一旁的埃迪却截然相反,下意识地松口气,终于将磨人的王子送到米尔身边了,转身朝懒散的骑士们说道:“开始训练!”
春日的艾瑟兰最是舒适,万物复苏,四处飘扬着新生的气息。
连常年忙于训练和课程的洛斐,也因导师返乡而得了几日短暂的假期。
除了米尔不知所踪,其余的一切都令人愉悦。
只是忽然想起来,洛斐的步伐就轻快不少,不疾不徐地走到议事厅门口,随口让负责看守的侍从们去歇着,抬手推门准备直接进去。
“米尔·韦恩菲尔德,你不能去,我们答应过你的母亲,绝不会让你涉险。”
“陛下,这也是我母亲的遗愿,不是用危险与否能衡量的。”
“米尔,你总是将自己置于险境做什么?明明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
洛斐推门进去的时候,议事厅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仍未消减。
莱因哈特国王和米尔谁都没有因为洛斐的到来而停歇,依旧互相争执,只是话题有了偏转,和洛斐在门外无意间听到的大相径庭。
“即使是布雷克伍平原的春讯,也不许你插手。”莱因哈特神情严肃地叮嘱米尔。
洛斐站在一旁,瞥见米尔的神色不对劲,转身向莱因哈特说:“父王,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们了吗?”
莱因哈特坐回雕花高背椅,看向神清气爽的洛斐,扶着额头说:“不好好地上课,突然跑来议事厅做什么?”
“只是导师返乡,我得了几日假期,课程和训练全都停了。”洛斐说完,停了一下,语气骤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恼,“若说真有什么事,就是没了导师指导,我做训练和课程都很力不从心。”
莱因哈特皱了皱眉,头一回见儿子说话这般隐晦,不似平日有话直说地逞强性子,不解地问:“你想说什么?”
洛斐微微靠向米尔,目光落在他垂下的眼眸上,话却是对着莱因哈特说的,“我想和韦恩菲尔德大人一起。”
顿时,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什么?”莱因哈特好一会才反问。
“我邀请米尔做我的导师,指导我训练和课程。”洛斐耐着性子说了一遍。
莱因哈特知道洛斐难以招架的性子,又清楚他们不和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了,果断地拒绝,“不行,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导师。”
一直沉默不语的米尔忽然起身行礼道:“陛下,若洛斐殿下愿意。我可以从旁协助,只是称不上导师。”
洛斐转头看向他,语调微微上扬,“我愿意,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