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洛斐说出口的,结果,夜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也是他。
落日夕阳,琥珀珍珠……
米尔先前说的形容比浓茶的提神功能都强。
洛斐烦躁地翻了个身。
什么琥珀珍珠,他的眼睛才不像落日夕阳,满口胡言。
绒毯滑落在地。
洛斐腾地坐起身,望向城堡早就熄了灯的廊道。
外面的夜色浓黑,城堡的侍从们早就回卧房歇息,连处理国事到最后的国王也该睡了。
如果他跑去任何地点都不会被人发现,包括去米尔的房间。
洛斐拿起外衣,抬脚就往米尔卧房走。
过了那么久的时间,维伦·赛维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去看看也没什么。
冬日的夜风带着凉气,艾瑟兰王国的城堡里本就空旷。米尔又偏爱角落一隅的房间,孤零零地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到。
洛斐越走越倦,越走越犹豫。
到了米尔门前,彻底停下了。
半夜来访会不会冒犯?
明明来的时候理直气壮,甚至带点故意的打扰,可真到了门口却开始踌躇不前。
万一惊扰了对方的睡眠?
或者不请自来让对方生气了,怎么办?
米尔有起床气也不是怪事,毕竟,洛斐清晨起床时,听见丁点响声就恨不得端了城堡。
洛斐手抬了又放。
门先他一步开了。
“您……半夜来闲逛吗?”米尔倚着门框,微微倾斜脑袋,白色睡袍松松垮垮的,黑发依偎肩膀看着多了些懒散的倦意。
“我来找你。”洛斐移开视线,顿了顿说:“问问维伦·赛维恩的事情。”
“您真有精气神。”
米尔讲话的语气虽不像是夸赞,但依旧利落地敞开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夜晚进米尔的卧房,和白日来没有任何区别。
洛斐径直走向米尔的书桌,杂乱的书籍全部摊开,随意地摆放,墨汁泼洒,纸张上的字迹也难以辨别。
“米尔,你睡不着?”
“怎么这么说?”米尔坐回软椅。
洛斐顺手将书桌收拾干净,认真严肃地说:“除非是要考核,或者是睡不着,我想不出谁还会翻这种书。”
米尔笑了笑,见洛斐边皱眉边收拾的模样,托着腮说:“心事重了,睡不着。”
说完,他侧躺在软椅上,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您放心。维伦的事情早就解决了,我借着赛马会冲突的由头,把医师和药送去了。”
“我不放心。”洛斐低头盯着他。
“您不放心什么?”
“你的身体。”洛斐眼睛也不眨地说。
没日没夜地不睡,又不是金鱼,谁会受得了。
况且,看枯燥的书只会徒增烦恼,才不会带来安稳的睡眠。
米尔闻声抬眸道:“殿下,我习惯了。”
“你怎么能替你的身体习惯?”
“你是你,你的身体是你的身体。”
“明天和我去训练。”
米尔怔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艾瑟兰王子的训练和课程并不能……”
“我说能就能。”洛斐语气果断,“你来就是了。”
米尔见洛斐一步也不让的架势,就知道奇奇怪怪的洛斐王子又有了独特的想法。
米尔叹口气,捂住眼睛,说:“听您的。”
……
昨晚说得多么义正言辞,次日早晨起床就多么艰难。门外侍从的呼喊声像是扯不断的丝线,在他耳边层层环绕,洛斐头缓慢地埋到毛毯里。
他宁可莱因哈特训斥他一顿,亦或者是直接闷死在床上,也不愿在寒冬里爬起来学习和训练。
“殿下,您的时间来不及了。”
侍从们焦急万分,自家王子做什么都是干脆利落,也不失随和,只是从小爱赖床是个大难题。
“如果再不起来的话,国王会责骂您的。”
喊声一阵接一阵。
洛斐强撑着坐起身,轻轻捂住脑袋。
好不容易熬到洛缇公主返程回国了,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刚准备和门外等待的人说,他脑袋有点晕,起不来。
结果,清脆的敲门声将他从晕眩中揪出来。
“洛斐殿下,您叫我来陪您训练,却迟迟不起床,昨晚的精气神呢?”
洛斐蹭地站起来,茫然地看向门口。
米尔?这就来了?
他将落地的毛毯捡起叠好放床尾,里衣,外袍,靴子一件件有序地穿好。
门从里面拉开时,洛斐已经穿戴整齐,迎着晨光站在门口了。
“早,我等你好久了,不过,你也不算太慢。”洛斐微微地斜着身子,一本正经地说。
米尔盯了他一会,上前拍了拍他翘起的头发,压了压,说:“王子也要注意形象管理,不是吗?殿下。”
洛斐顺势低头,任由他拍脑袋,语气却不善,倨傲地说:“米尔,不要只会口头逞强。论起其他,你可不一定比得过我。”
“是的,我很久没有练习了。”
“你看着我……练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