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洛斐下巴抵着椅背,淡淡地说:“我对艾瑟兰王国的地貌了解很少,剑术和骑术也不好,所以想请你协助我招待洛缇公主。”
讨厌米尔的莫名出现,但洛斐也承认他的博学和才能。
洛斐见米尔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着说:“是洛缇公主特意提到的。”
等了半晌,洛斐才得到愿意听到的回答,“我的荣幸,殿下。”
洛斐猛地抬起头,衣服上的徽章像是小狗耳朵般来回晃动,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米尔,你也许是个好人。”
米尔愣住,好奇怪的夸奖方式……
薇洛希王后说是下午茶会,结果却办在了靶场,倒像是另类的箭术比试。
洛斐到的时候,长桌铺着绸缎,米尔和洛缇换好了猎装,旁边的箭筒里装满了白羽箭,弓箭调好了弦。
两人看着像是刚比试过。
洛斐默默地低头看向身上的礼服,无比确定。
母后就是故意的。
他若无其事地坐到米尔身边,见对面的洛缇和米尔聊得兴致勃勃。
全是自己听不懂的事情。
好在母后还算贴心,长桌的一边备好了茶水点心。洛斐时不时尝一点,安静地听两人不着边际的话。
直到洛斐吃净面前的点心,他们才中断了话题,米尔随手拿起身边的绿色玻璃杯喝水。
这玻璃杯绿得通透,像是春日沾水的嫩叶,好看得不像话。
也是薇洛希王后特意为米尔准备好的,好方便两人喝茶闲聊的时候使用。
洛斐看到杯子的那一刻顿住了。
他认得这杯子,准确地说是感到熟悉。
他记得秋日赛马会前,自己将找来的黑苔草碎放了进去。
是最苦最腥的那种。
几秒钟后,洛斐放宽了心。按照米尔的敏锐程度,还没喝到就能察觉到不对劲才对。
这是基于他那些从未成功的把戏得来的猜测。
结果,偏偏这次是例外。
米尔的唇瓣刚要碰到杯口,洛斐猛地起身,长桌被他带得颤动,杯碟相撞,清脆的叮当声充斥着靶场。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米尔也同样失神,不解地望着他。
洛斐愣了一瞬,脑子还没转动,手已经有了动作,顺手拿起来桌上所剩不多的浆果,递到米尔嘴边。
“你吃吧。”
所有人不解的目光变为震惊。
洛斐头脑一片空白,随即变成了无措。手还停留在米尔嘴边,收也不是,留也不是。
原本只是为了在洛缇公主面前不丢艾瑟兰王室颜面,才做出的补救行为。
现在,尴尬翻倍。
他眼下真想做一回箭靶,被箭射穿也好过现在的折磨。
米尔率先回过神,垂着眼眸,表情淡淡的,顺着他的手吃了那颗浆果。
就像是说话那样平常,朝洛斐笑着说:“谢谢。”
洛斐感受到唇瓣带来的温热感,飞快地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坐下,回了句,“不,不用谢。”
一旁把玩弓箭的洛缇公主托着腮,轻声说:“瓦莱里安殿下和米尔关系真让人艳羡。”
“韦恩菲尔德大人的脸红了。”洛缇的语气带着新鲜的好奇。
脸红了?
洛斐皱了皱眉,目光轻轻落到米尔身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米尔有不同的表情。
淡粉色从颧骨延伸到脖颈,连带着耳后也有,米尔微微摸着脸颊,眼神飘忽。
不对劲,怎么会那么夸张。
洛斐侧过脑袋,离近些,看到这成片的粉红中藏着密密麻麻的细点。
这像是过敏。
“快找医师。”
茶会办得不顺利的有很多,但办到病床上的,很少见。
现在就有了。
洛斐第一次见米尔这副模样,尽管红疹已经消了大半,但呼吸依旧很浅很快,洛斐莫名焦灼,执意陪着米尔到彻底恢复。
“殿下,我没事的,您先回吧。”米尔看向一旁站着的洛斐,这人垂着头,也不讲话。
“对不起。”壁炉的噼啪声中传来突兀的道歉,“是我的错。以前,我在你的绿色玻璃杯里面放了黑苔草碎,忘记拿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对浆果不耐受,不能吃任何浆果,所以让你受了伤害,抱歉,请你原谅。”
很标准的道歉礼仪,也很郑重。
米尔轻咳一声,费力地倚着床头,语气不带疏离和恭敬,“殿下,我可以选择不吃。既然我选择了吃下它,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请您不必自责。”
“为什么选择吃?”
米尔反问他,“为什么你不让我喝黑苔草碎呢?是一样的理由。”
洛斐在米尔床前站了很久,久到米尔差点昏昏欲睡,才听到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王子说:“如果没有王国里面的那些谣言,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没有源头和依据的胡言乱语,殿下不用在意。”米尔不理解这跳脱的思路,但还是出言劝说。
“我在意,我很在意。”
洛斐激烈地反驳,像是米尔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也将米尔的昏睡彻底打乱。
说完,又觉得自己对待病人的举止太粗鲁,洛斐走到米尔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讲出的话竟然有些委屈,“米尔,我不能接受这种谣言。”
米尔想到听闻的谣言,无非是借着王室秘密的由头,编些他和洛斐莫须有的故事。他抿了抿唇,看向面前余留着孩子气的王子,无奈地问:“你就那么厌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