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谢行川用刀鞘指着这个指尖挑着扇子一脸轻佻的青年。

青年一半的身子在花廊的阴影里，浅褐色的瞳仁与颈上一道白色的疤痕都在强光下逼着谢行川的眼。

河西翰漠干燥的大风吹得谢行川睁不开眼睛，现在是正午，日光烤得他头皮和胳膊火辣辣地痛。

青年打开扇子，谢行川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茶馆是停战区域，你伤不到我。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出手看看。”

谢行川侧过身正要拔刀，突然后背一紧，刀鞘像是被封印了，他使再大力气，把手背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刀仍在鞘里纹丝不动，头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赵云睿的凝视】：“要打出去打！”茶馆区域禁止斗殴，禁用攻击技能。

“我问你是谁！”谢行川握刀的手突然虚了，他咬着牙，额头见汗。

青年笑了，摇摇洒金的绸扇，又把扇子横在额前挡住阳光，“你为什么不请我坐下慢慢说呢？”

“我管你！”谢行川已经忍无可忍，要不是这什么奇怪的凝视buff……什么有的没的，刀使不成，使拳不就好了！见青年背对着他步上石阶，他提起拳头正冲青年后心而去。

“阿川啊，你喝什么茶？”青年转身阖上扇子，谢行川一拳只打中了扇骨。

青年用折扇轻飘飘推开谢行川的拳头，“哎呀，这么俊俏的人，火气这么重干什么？”

如果是你下班之后晕头转向走在路上，突然一辆闯红灯的急救车呜哇呜哇地冲你开过来，等大脑的一片空白终于结束时，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的剑三角色，正傻愣愣地戳在主城，手里只有一封邮件：今天技改开服延迟，这是赔偿的两枚【解忧】——还要做完日常任务再领补偿的一堆蚊子腿，你也会火大。

西山居欺负二旬老人也就罢了，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男的突然冒出来，说你是他男人，除了自己叫“段浪”，你始乱终弃了他，其他的一个字不说，谁不想直接一刀把这人劈了？

可是这个“男人”还从茶馆出发环伊吾城追了谢行川一圈，现在被谢行川追打逃回茶馆，又耍赖坐下喝茶。

给他们上茶的是个玩家，穿着唐门校服的少女冷漠地把茶端过来，冷漠地转身离开。

“首先，我不是给；第二，我不认识你，我和你没有关系，能不能不要纠缠我了？”谢行川抱着出不来鞘的刀，俯视着这个叫段浪的男人。

段浪捏着茶杯，闻过茶杯蒸出的水汽，闭眼呷过一口，轻叹一声：“伊吾的花果茶你喝过没有，尝尝？”

“尝过了。”谢行川冷着脸道。

“乳茶……”

“别绕圈子，你凭什么说我是谢行川？”刚刚一头雾水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看看，你幸亏是遇上我，要是遇上别人，已经被人给卖了。嗳别拉拉扯扯的，影响多不好……”

谢行川气不打一处来，扯着段浪的领口试图让他好好说话，可一用力把他衣襟扯散了些，本来就穿得自由散漫，现在小开领变成大开领，段浪这样一喊，倒好像是他动手动脚……

谢行川甩开段浪，还在腿上擦了擦手心的细汗。

“我，我……”谢行川不知道怎么张口，他连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了都不知道。

段浪给谢行川倒好茶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我不是这里的人。”谢行川坐在段浪对面，一脸凝重低声道。

“嗯嗯，我知道。”

“我说，我是剑三外面的人？”

“对啊，我也不是。”

“你也不……”谢行川一个激灵，“你也不是？”

“呐，你尽管放心，伊吾城地图里只有我们两个是活人，目前没人会害你。”

不，和一个说“你是我男人”的人共处一城，好像一点都放不下心。

“什么意思，你说那么多在活动的角色，不是活人？”

满茶馆的玩家，包括刚刚给他们端茶的炮萝，也是人机？为什么？谢行川理解不了。

“都是人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填了一堆人机。”段浪向茶桌旁边伸臂，拦住个一门心思往前跑的江湖套喵萝，小姑娘看都没看段浪，僵硬地转身绕开他继续跑，眼看撞到墙上时猛然急转弯，轨迹横平竖直。

“你想想，现实世界里我们下线之后，我们的号在大唐世界干什么？当人机啊！我昨天闲得没事，跟着一个人机跑了一天，它们人机应该就是在重复号主上线常做的事。”段浪说道。

想到自己下线之后，自己精心养的号也变成双目无神到处忙碌的样子，谢行川有点难过。

他希望自己的代码小人像真正的侠客一样，替他漫游江湖、随心所欲，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埋头日常。

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阵风扬起尘土，鼻子里嘴里糊满了土味。

“所以，这儿，是游戏里？不是我做梦或者被急救车撞了产生的幻觉？”

段浪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以谢行川为数不多做噩梦的经验，从梦里醒过来，最快最简单的就是跌落。

他霍然起身，望望周围的土楼，到底是不是做梦，试试不就知道了！

平时游戏里是双击W键开启轻功，那在这应该跑起来就——刚顺着飞檐走壁的肌肉记忆摸上墙壁，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扭曲的力道，上衣缀着的飘摆被身后那个男的扯住，连半截衣服都被拖离了肩膀。

“死变态你放开我！”谢行川气得拔刀，在【赵云睿的凝视】下还是拔不出来，只能举着没出鞘的横刀痛打段氏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