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三月,总被连绵梅雨裹得严实。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细密雨丝如蚕丝般斜斜飘落,打湿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白花瓣沾着水珠,沉甸甸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软红,混着脚下湿软的青泥,散发出清甜又带着腥气的草木香。
叶清欢背着半旧的棕褐色药篓,独自走在桃林小径上。
浅碧色的布裙裁得素净,没有半点多余纹饰,裙摆被雨水浸得微湿,沾了些许泥点,她却浑然不觉。一双素手纤细白皙,指腹覆着一层薄茧 —— 那是常年捏持银针、研磨草药、修习武学留下的痕迹,粗糙却安稳,是她行走江湖十余年,唯一的依仗。
药篓斜挎在肩头,篓身磨得发亮,边缘缝着细密的针脚,是师门长辈当年亲手为她缝制。篓内分门别类放着晒干的草药、陶制药瓶、盛着清水的皮囊,最外侧的布兜里,插着一管莹白的银针,针身打磨得光滑细腻,是师门所传的寒玉所制,遇毒则会泛出青芒。
而她腰间,用红绳系着半块云纹玉佩。
玉佩是暖玉质地,色泽温润内敛,被她贴身佩戴了十余年,边角磨得圆滑,只余下半幅残缺云纹,纹路古朴苍劲,一看便不是凡物。每走几步,她总会下意识抬手,轻轻摩挲一下玉佩,指尖触到玉面的微凉,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茫然,才会稍稍平复。
她是江湖隐世门派万花谷的遗脉传人。
万花谷,是藏于深山、不问世事的古老医武门派,不涉朝堂纷争,不搅江湖恩怨,门中弟子潜心研习医术毒术与花间武学,恪守悬壶济世、不欺弱小的祖训,极少踏入红尘。百年前谷内因变故分崩离析,门中子弟散落江湖,从此隐于世间,再无门派声息,只留下零星传人,守着师门绝学,独自漂泊。
叶清欢自幼被万花谷长辈收养,习得一身医武绝学,长辈临终前,将这半块玉佩交到她手中,留下遗言:“玉佩合,则身世明,寻根之路,勿忘本心,守医道,存善念。”
自此,她便背着药篓离开隐居之地,一路行医,一路漂泊,走过江南江北,看过山川湖海,只为寻那半块能与之相合的玉佩,寻自己的身世根源,也守着万花谷的祖训,行走江湖救人。
桃林深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叶清欢脚步顿住,侧耳细听,雨声里夹杂着老人痛苦的喘息,她当即提步,循着声音快步走去。
只见一棵老桃树下,一位老樵夫瘫坐在泥地里,左腿裤脚被撕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红肉,是被山中猛兽抓伤,鲜血混着雨水不断渗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老人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
叶清欢快步上前,蹲下身时,药篓轻轻晃动,发出草药摩擦的细碎声响。
“老伯,莫动。”
她声音清润,像雨后山泉淌过青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说话间,她已经利落挽起衣袖,指尖先轻轻碰了碰伤口周边,查看伤势,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对方。
老樵夫睁开眼,看着眼前素衣清婉的女子,眉眼温润,眼神澄澈,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兰草气息,清冽安神,原本慌乱的心,竟瞬间安定下来。
“姑娘…… 老汉这腿,怕是废了……” 老樵夫声音沙哑,带着绝望。